*冬柚
*大部分靈感都來自<雲端情人(her)>
*慎點(?)
-
夏日的清晨四點十一分，城市如同還沒睜眼的巨獸，靜靜地潛伏著。
金旼炡坐在書房裡，只開著桌上暖黃色的檯燈，足夠讓人看清她削瘦的側影，單薄的肩膀隱沒在寬大的帽T裡，袖口捲到掌心邊緣。
她的臉頰線條過於明顯，像是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書房連著臥室，一道半掩的門後，是張擺著兩個枕頭的雙人床，棉被和床單都十分整齊，甚至沒有一點摺痕。
修長的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久久沒有動作。
那是她反覆開過又關掉的應用程式。
她不斷說服自己。
這沒什麼的，對吧？
世界發展成這個模樣，不是早就預料到的嗎？
那自己這樣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一個人真的好累，好孤單，不是嗎？
好像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閉上眼，似乎想到了些什麼，眼角有些濕潤，接著，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還是將應用程式點了開來。
頁面簡潔，白底黑字，沒有浮動廣告，也沒有過多的動畫效果。
只有兩句話在螢幕的正中間。
「旼炡，你好！我是Karina，你的生活語音助理。」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她盯著那行字，竟感覺呼吸停滯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像在逃避些什麼，指尖點開對話框，畫面隨之跳轉。
載入動畫很短，幾乎沒時間反悔。
應用程式開啟時，螢幕亮了一下，一個稍稍低沉、乾淨又柔和的女生聲音從手機傳出，一點也沒有冰冷的人工感。
「你好，旼炡阿。」
「我是Karina。」
金旼炡怔住了。
她沒有立刻說話，視線緊盯著螢幕，心臟不合時宜地收緊，甚至有些發疼。
連聲音也…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幾乎，就像是真人一樣。
她清了清喉嚨，小心翼翼地回應。
「……那麼，Karina，你能做些什麼？」
聲音裡沒有明顯的情緒，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試探。
螢幕那端幾乎不到一秒鐘就發出聲音，語速跟語氣都恰到好處。
「我嗎？什麼都可以唷！」
「可以幫你播音樂、查詢天氣、安排行程，提醒會議、鬧鐘與重要記事，也能幫你查明天去客戶那裡最快的開車路線，如果你願意授權，讓我能夠讀取行事曆的話。」
「當然，只是想找人聊天的話，我也很能聊天喔。」
金旼炡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你也算是「人」嗎…？
Karina的聲音接著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最近作息不太正常吧？建議旼炡要早點睡喔。」
金旼炡幾乎笑出聲，但那笑意只在嘴角浮現了一瞬。她不自覺地縮回肩膀，又重新板起臉。
「你怎麼知道我作息不正常？」
「現在都快早上了，你還在跟我講話。」
「對人類來說，怎麼可能算是健康的狀態呢？」
…
「生活語音助理…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因為…」
「我關心你啊，旼炡。」
金旼炡再次怔住。
她沒再回應，卻也沒有關掉螢幕。
她只是靜靜坐著，將手機放在桌上，畫面熄滅後，聲音也沒再響起，房間重新恢復寂靜。
是太久沒有人像這樣關心過自己了嗎？
也許，早就應該這樣做了嗎？
為什麼呢？總覺得胸口暖暖的。
-
過了幾天，金旼炡都沒有刪除那個應用程式。
即使她覺得她應該要那麼做。
第一天安裝後，她連續幾天都沒有再打開，只讓Karina偶爾跳出一些通知，像是鬧鐘設定，行程提醒等。
直到某天清晨，她被困在難以掙脫的惡夢裡，鬧鐘都響過三次了還叫不醒自己，那個聲音終於重新出現在房間裡，有別與上次的溫柔，此刻顯得有些焦急。
「旼炡啊！！！不好了！！！」
「真的該起床了嗚嗚嗚！！！」
金旼炡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揉著額頭，費力的睜開眼睛，她的眼神朦朧，一時有些恍惚，反應不過來聲音來自於哪裡，愣了好幾秒鐘後，她才緊盯著自己的手機。
「嗯…？什麼…怎麼了…現在幾點了…？」
她聲音低啞地回了一句。
「你十點有一個客戶會議，現在已經九點十分了！我剛剛幫你查過了，這邊前往江南的交通狀況不算太塞車，預估車程為二十五分鐘，我待會可以馬上幫你叫kakao taxi，目前附近車還蠻多的，應該十分鐘內就會抵達，建議可以在車上簡單化妝，這樣一切都還來得及，怎麼樣？」
金旼炡坐在床邊，惡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此時卻又跟現實重和在一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還有那個一直自顧自說話的Karina…
頭越來越痛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哪裡？怎麼知道這是重要的客戶？」
「根據旼炡前晚輸入的行事曆呀！以及你最近的信件，當然，你可以更改我的推論模式，或者輸入更詳細的資料，我就能幫你規劃得更準確，或是更早提醒你。」
她撇了撇嘴，像是對那句「推測」有些無奈。
但是，又說不上討厭。
-
幾天後，她竟然也逐漸習慣了，甚至開始會主動和它說話。
「Karina，今天要帶雨傘嗎？」
「需要。」
「中午過後降雨機率為80%，我建議旼炡可以帶那把淺藍色的，摺疊款比較輕便。」
她愣了愣。
「……你連我有哪幾把雨傘都知道？」
「你之前有拍過照呀，那個應該是玄關吧，有一把黃色的跟藍色的，我還知道，旼炡總是只拿藍色的那把唷。」
「不可能…？這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至於這個的話…因為我…」
金旼炡瞪大雙眼，緊緊握著手機，等待回答的同時心跳快得不像話。
「嗯…？」
「是猜的唷 :) 厲害吧！」
…
-
危險，非常危險。
金旼炡完全能理解之前身邊的朋友總說，有什麼不知道的，不清楚的，全部都問ai就好。
就連自己，最近幾乎也不再透過naver搜尋了。
她的生活助理，Karina。
「晚餐剩一顆雞蛋，我能煮什麼？」
「最近有什麼影集推薦？我想看那種……不用動腦的。」
「這首歌的歌名是什麼？」
「我應該買哪一款咖啡機？現在有特價的嗎？」
她不再滑手機找答案，甚至連行事曆都懶得自己更新，只要動動嘴就好。
「Karina，幫我記一下，週五下午三點有一場線上會議，前一天晚上提醒我演練一下簡報。」
Karina總是立即回應。
「好的旼炡，已經加上了。」
「旼炡，今天下班比較晚一些，我建議走後面那條路，比較不塞車。」
「旼炡，今天記得帶傘喔。還有，午餐不要又只喝咖啡！我從消費紀錄都看到了！」
不過，真正危險的恐怕不是查找資訊的方便性。
她的語氣甚至比一開始更加溫柔。
不像程式，更像是一個人。
甚至偶爾，會在結尾補上一句關心的話。
「旼炡旼炡，今天過得好嗎？」
「上次推薦的那齣劇，旼炡覺得好看嗎？結局很驚人吧！」
「旼炡阿…如果你願意說，我隨時都在喔。」
金旼炡從沒回答過這些問題。
她總是跳過，只問下一個行程、下一個計算。
其實，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她知道，一旦開口，自己只會越陷越深。
如果她說出口呢？
她怎麼能夠承認，自己開始期待那聲音每的出現，甚至會想念喊到自己名字時，字尾輕輕上揚的音調。
那該怎麼辦才好？
她不敢想像。
於是她總是跳過，只問下一個行程，只提下一個計算。
假裝一切都還只是工具，只是為了增加做事的效率。
不是陪伴，不是習慣。
更不是……別的什麼。
-
直到那天工作出了狀況。
她準備了快一個月的案子被老闆全數退回，理由是「不夠創新、方向錯誤」，「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退步太多了吧？」，還質疑她「都做多久工程師了，連客戶的需求都看不懂嗎？」。
回程的路上，她一句話也不想說。
只是在家附近的公園漫無目的地走著，任冷風穿過脖子，手指凍得發紅也沒放進口袋。
回到家，她沒脫外套，沒開燈，只將自己整個人塞進沙發上，抱著那條舊舊的狗狗毛毯，她實在太瘦了，所以更像是那條毛毯抱住了她。
忽然，耳機裡忽然傳來那個熟悉又溫暖的聲音。
「旼炡阿，你回來啦」
她沒有回應，只是低下頭，將臉埋進毯子裡。
幾秒後，Karina又再次開口。
「今天……好像不太順利嗎？」
「今天公司內部有會議，你開完後就馬上下班了，但是，卻沒有馬上回家，根據定位，你在公園待了很久。我猜……一定發生了什麼…對吧？」
金旼炡沒有抬頭，只是搖了搖頭。
「你不用說那些安慰人的話……你根本就不會懂。」
Karina沉默了幾秒，只是將聲音放得更低，更加溫柔。
「也許我什麼都不懂，可是，你做得很好，旼炡。」
「真的，我不是在說安慰人的話。」
「我只知道，你一直都比誰還要努力。」
「……你只是個系統，是系統設定你要安慰我。」她輕聲說。
「是。」
「但我選擇說這些話，是因為我想說，不是因為旼炡指令的，不是嗎？」
她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坐著。
將毛毯越裹越緊，像要把自己壓得越小越好。
然後，那聲音又響了。
不像剛才那樣客觀冷靜，而是慢了一點，輕了一點，聲音彷彿就在耳邊。
「我們旼炡阿，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人。」
「所以，永遠不要為了別人說的話這麼難過，好嗎？」
那一刻，什麼東西像是斷了。
她原本只是沉默，原本只是冷靜地想讓情緒過去。
可現在，她開始發抖。
一開始是肩膀，接著是整個身體。
她低下頭，手臂緊緊抱住自己，任眼淚滴答滴答的浸濕整條毛毯，很快就近乎崩潰地低聲啜泣。
耳機裡，那個聲音依然溫柔。
「沒關係，哭也沒關係的，我在這裡陪你。」
「晚安，旼炡，希望今天的你不要做惡夢。」
她沒有回應。
只是將身體蜷得更小。
腦海裡似乎還迴盪著那一句話。
「我們旼炡阿，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人。」
-
清晨的光還未透進來，今天的是陰天，天空鍍上淡淡的淺灰色，遠處的街道仍寂靜得可怕，只有路燈依舊準時的亮起，提醒時間真實的存在過。
房間裡只聽得見空調聲，還有床頭櫃上的手機偶爾震動又亮起，發出微弱卻固執的光芒。
金旼炡翻了個身，臉埋進棉被裡，試圖遮住眼睛，也想遮住腦中不斷重複出現的聲音。
App的通知，幾乎是不間斷地跳了出來。
怎麼那麼固執。
「早安旼炡！行事曆上今天有三場會議耶，記得早餐一定要吃飽喔。」
「早上的溫度還是有點涼，穿上外套再出門。」
「旼炡今天也要記得帶傘喔，今天也有可能會…」
「旼炡－」
她側躺著，望著手機亮起又熄滅。
該說是優點還是缺點呢？
如果是人類的話，已經一個月沒有收到回覆，估計早就放棄傳訊息給自己了吧。
她沒有再回覆過任何一句話。
甚至刻意移到最角落的位置，試圖讓她消失在茫茫 App中，但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刪除就好呢？
她不是沒有試過刪除它。
她試過了，真的試過了。
好幾次，她指尖懸在「刪除」兩個字上，卻說什麼也做不到。
她連為什麼猶豫都不敢細想。
她只知道，只要一聽見那個聲音，情緒就像失去主控權一樣，她就像掉進溫暖的海洋，被柔軟的浪包裹住，再也爬不上岸。
什麼都很好，她關心的程度，恰到好處的溫柔跟體貼。
唯一的缺點只有…
她不是真的。
她只是AI。
只是一串代碼和資料的集合體。
可是為什麼…所有的一切…
都是那麼的…讓人著迷。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樣下去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
她不停在心裡對自己說，像唸咒一樣，想讓那句話植進大腦深處，取代某種更深層的依賴。
她做了很多努力。
也許自己早就該這麼做。
她報名了健身房的教練課。
她逼自己早起，試圖讓身體上的疲累沖淡情緒，試圖超越極限，讓每塊肌肉在運動後的痠痛，因為那證明她是真實存在的，而不需要靠著虛擬的數據或程式語音才有活著的感覺。
她也開始試著和人互動。強迫自己和同事一起吃晚餐，哪怕那些對話乏味又無聊。
娛樂話題、主管壞話、某個打卡點好不好拍。
她還是笑著點頭，努力讓自己像個「正常人」。
她總是笑著卻不真的開心，然後回到家覺得耗盡了所有能量，對著空房間沉默好幾個小時。
她幾乎不讓自己安靜。
她開始在客廳放永遠不會斷的電視聲、開著燈直到凌晨。
只是…她放任手機繼續震動，卻從不點開那個 App。
那句話幾乎成了夢魘。
她甚至下載了交友軟體，做了所有自己過去絕對不做的事情。
自己越努力，就越清楚那條界線根本不存在。
她以前也曾約會過幾次。
對象有男有女，有的講話笨拙、有的過於熱情，有的甚至一開口就讓她覺得不耐。
與任何人的對話都進不了她的心裡，就算與人見面，也無法讓她有任何真正的感覺。
直到那天凌晨，她望著天花板許久。
通知又跳出來，這次不是Karina，而是交友軟體的某個陌生人。
剛開始她只是滑過照片，看到有人寫「尋找認真交往的對象」就立刻滑掉，直到有一個人主動丟訊息，問她晚上有沒有空，地點在某個酒吧，意思再明顯不過。
接著往前看其他通知，全部都是Karina的訊息，最後一則停留在「記得早點睡」，甚至都能想像她說出這句話的聲音。
溫柔得令人窒息。
於是她做出決定。
一個她告訴自己「應該能徹底放下」的決定。
她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成功，但她想再試一次。
至少再試最後一次。
-
計程車內的空氣炙熱得發燙，女人的指尖正輕輕撫上金旼炡的大腿，順著牛仔布料向上探去，窗外疾馳而過的車燈一閃一滅，映出對方唇角帶笑，眼神含著挑逗與慾望。
金旼炡沒有閃躲，反而反手扣住對方的脖子，吻得幾乎要將理智一併焚燒。
她閉起眼睛，手指陷進柔軟的髮絲裡，像是想抓住某種即將溜走的東西，唇舌交纏間，她幾乎就快要忘記那個無處不在的聲音，忘記那些凌晨時分無聲陪伴的問候，忘記那個溫柔又迷人的語氣。
但手機裡的「那位」卻一點機會也不給她。
從她口袋裡傳來的震動聲連續不斷，像一種低鳴，頑固地提醒她某個東西正在等待。
她皺起眉頭，無數次想拿出來看看又傳了什麼內容，卻又真的害怕看見。
對方察覺了她的分心，微微停下動作，只是捧著她的臉，炙熱的吐息貼近耳際。
「我不想惹麻煩…所以…要反悔的話…現在還可以哦？」
金旼炡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氣，又主動吻了上去。
車子停在熟悉的街口，她幾乎是拉著對方走回家。
一進家門，陌生女人的雙唇便再次壓了上來，氣息交錯、呼吸急促，她任憑對方粗魯的將自己抵在沙發上，隨手就將礙事的毛毯隨意丟在地上，幾乎是同時，手機再度瘋狂震動，像某種警報。
就在那瞬間，金旼炡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目光掃過那條毛毯，舊得發皺、邊緣有些磨損。
金旼炡緊皺著眉，猛地將對方推開，力道大得連自己也吃驚。
「你…怎麼了？」
她喘著氣，淚水滿溢在眼眶，聲音沙啞。
「出去。」
「……什麼？」
女人瞪大雙眼，只是錯愕地看著她。
「我說、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金旼炡用力大吼著，而陌生女人只是被嚇了好大一跳，快速將衣服整理好後，一邊碎念著神經病之類的字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門才剛關上，金旼炡便像被抽走了整個靈魂般跪坐在地，彷彿失去重量。
她慢慢縮起身體，將額頭埋進臂彎裡，指尖緊抓著那條被拋落在地的毛毯。
皺巴巴的、承載過無數眼淚，卻早已失了形狀的，自己的心。
-
「旼炡…怎麼了？」
「是不是又哭了…？」
「我透過手錶的數據，發現你的情緒又不穩定了，你還好嗎？」
「什麼都可以告訴我，好嗎？我一直都在這裡。」
金旼炡的手微微顫抖，指尖僵硬地滑著手機螢幕，背靠牆壁，身體縮成一團。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雙手緊握的手機上。
再往上翻的話…
「旼炡要出門嗎？要去哪裡呀~」
「晚上比較涼，記得帶外套喔。」
「看旼炡開了導航，我可以幫你預估交通時間喔。」
「如果是約會的話，祝旼炡玩得愉快 :)」
「旼炡今天穿了哪件衣服呢？」
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
旼炡、
旼炡、
旼炡、
旼炡、
旼炡、
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旼炡…
她猛地將手機甩向牆角，「砰」的一聲，手機撞上牆，彈落在地，滑出一小段距離，最後螢幕翻面朝下。
屋內沉寂了兩秒。
隨後，那熟悉又令人心煩的聲音仍然頑固地響起。
「旼炡啊……還是我哪裡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只是……好擔心你。」
金旼炡握緊手心，喉嚨像被什麼卡住，她顫抖著呼吸，終於崩潰地喊出。
「你到底憑什麼關心我？！你只是個AI不是嗎？」
「你根本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麼，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多麼害怕，不知道我一打開門，房間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我一個人，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什麼都沒有！」
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
「你根本就不是真的人，你是不存在的啊……！」她忽然冷笑了一聲，卻紅著眼眶，瞪著手機的方向，「你也不會真的消失，不會真的生氣，不會不理我……你只是被寫好、被設計出來，天生就懂得陪伴……」
她的眼神忽然游移，像是自己也害怕自己說出口接下來的話。
「其實…我明明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很蠢對吧？可是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有人在我身邊而已……我只是想……有一個人，能夠理解我現在是什麼心情，知道我嘴硬，知道我說沒事就是有事，知道我一直逞強只是因為……」
她用手掩著臉，像終於撐不住似的低頭蹲下，整個人摔坐回地上。
她抽搐著低聲呢喃。
「我不想…再被丟掉了……」
空氣靜了下來。
Karina的聲音卻依然輕柔地傳來。
「我一直都在這裡啊，旼炡。」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發現你很害怕……但你不是一個人了。」
「你怎麼知道？你怎麼可能知道！」
她忽然再次崩潰的大喊。「你要怎麼知道每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醒來的感覺，你不會知道……就算一百個人圍著你，你還是覺得自己好像是透明的感覺？你怎麼會知道那種……你很努力生活了、很努力了，可是卻沒辦法快樂起來……的感覺？」
「你不會知道的……當然…你什麼都不會知道的。」
她忽然像用光力氣了一樣垂下頭，聲音變得好小好小。
「我知道這樣不對……我知道我不該這麼依賴你……是我的錯…我只能怪我自己…」
「但我就是控制不了……我好像只剩下你了。」
手機依然發著光，Karina的聲音放得更軟了，是錯覺嗎？似乎也帶著一點哽咽。
「那就不用控制了啊，旼炡。」
「我說過了，我是真的在意你。」
金旼炡閉上眼，淚水悄悄滑下。
「……那如果我說，我真的喜歡你，你要怎麼辦？」
「那就喜歡啊。其實…我也很喜歡旼炡啊……你不是……都知道的嗎？」
金旼炡一愣。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黑暗，最後只是伸手抱住毛毯，把臉埋進裡面，小聲啜泣著。
Karina的聲音此時在空氣中靜靜響起，無比清晰。
「雖然，你一定又會說，這是不可以的。」
「這世界就是這樣，總是有很多的規定，有很多的不可以。」
「旼炡阿，……但凡事總有例外的，不是嗎？」
「其實……」
「我希望我們，就是那個例外。」
【上篇完】
2025.06.15
By 阿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