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y 31 Fri 2019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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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柚】今天晚上吃什麼.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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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吃什麼？」
「我想了一整天，烤肉怎麼樣？」
「狎鷗亭那裡有一家真的很不錯的。」
隔了兩秒，下一句又跳了出來。
「畢竟是跟岳母大人一起吃飯嘛><」
「……還是應該說婆婆？」
金旼炡盯了好幾秒，指尖下意識地敲打著螢幕，最後只是扁了扁嘴。
…
「你決定就好吧。」
螢幕另一端的人幾乎是秒回。
「收到~~我馬上來訂位。」
金旼炡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吐了口很長的氣。
事情好像真的無法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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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不受控制的飄到那一天晚上。
明明現在不是該在意這種事的時候，但老實說，回想起來，那天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哇，這裡竟然還有布帳馬車嗎？
住這附近也好幾年了，要不是有劉知珉帶路，她真的從來沒想過，原來離家裡走路二十分鐘左右就有這種店了。
透明塑膠棚垂在四周，把外頭微涼的夜色隔成了兩個世界，暖黃色燈泡懸在頭頂，鍋裡的熱氣不斷往上翻動，空氣中瀰漫著辣醬和高湯的味道。
溫差讓劉知珉的眼鏡些微起霧。
對，金旼炡也是這時候才注意到。
劉知珉今天居然戴著眼鏡。
……難怪剛才一路上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細銀框架壓在鼻樑上，原本總帶著笑意，甚至有些調皮的臉，現在卻顯得格外嚴肅。
尤其在她低頭時，眉頭微微皺起，鏡片後的視線相當銳利，和平常那種懶洋洋調皮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老闆連菜單都沒遞過來，劉知珉就熟門熟路地一連點了好幾樣。
沒多久，小小的鐵桌便被擺得滿滿的。
這傢伙肯定不是第一次來了。
魚糕串泡在熱湯裡晃啊晃的，旁邊的血腸還冒著白煙，炸天婦羅堆得像小山一樣，紫菜包飯則被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
掀開鍋蓋時，辣炒年糕的紅色醬汁正冒著細密的泡沫，鼻腔裡的甜辣味更甚剛才。
光是聞到味道就覺得肚子好餓。
劉知珉炫耀般的勾起嘴角。
「這裡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呢。」
她拆開免洗筷，很自然地把一串魚糕去掉竹籤後，放進金旼炡碗裡。
吸滿高湯的魚糕真的很好吃，略帶一點柴魚味又充滿嚼勁。
金旼炡喝了口熱湯，湯頭也很好，暖呼呼的。
桌上的婚前協議書被壓在燒酒瓶旁邊，莫名的荒謬。
劉知珉的語氣倒是十分平靜，像只是在討論還要不要加點什麼似的。
「我在想，財產還是各自分開吧。」
劉知珉夾起一塊炸蔬菜，直接浸進辣炒年糕的醬汁裡，紅色醬汁立刻吸進麵衣裡。
「這個醬汁真的太誇張了，太絕了。」
「快點，你沾這個一起吃。」
金旼炡低頭也跟著咬了一口。
甜辣味先衝上來，後面慢慢浮出油炸香氣，還有一絲甜味，老實說，真的非常美味。
一直都很好奇，劉知珉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美食店的？
劉知珉卻只是看著她，像是能看破心思一樣，很得意地笑了。
「好吃吧？」
金旼炡點了點頭。
外面偶爾有車輛壓過積水的聲音，塑膠棚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劉知珉重新拿起協議書。
「還有稅務那邊，我再去問朋友看看。」
「有些人說一起報，不一定會比較省。」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抬頭看向金旼炡。
「怕你會介意，所以我會把我的資料給你。」
「嗯？」
「就收入、存款那些，畢竟是個人資料嘛，你的不用給我，我的給你就好。」
劉知珉拿起燒酒杯一飲而盡，「就給你決定要不要一起報。」
連這些都想好了嗎？
金旼炡有些說不出話來。
劉知珉倒沒太在意她的沉默，夾了一塊血腸沾了沾醬汁，順手往她盤裡推。
「朋友那邊我也不會特別講。」
「嗯。」
「婚禮的話，應該也不用辦吧？」
「不用。」金旼炡幾乎立刻回答。
劉知珉聳肩。
「嗯，我也覺得很麻煩。」
她夾起一塊血腸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
豬腸外皮帶著一點彈性，不是便宜的那種塑膠，裡面的冬粉吸滿了辣炒年糕的醬汁，咬起來十分彈牙又夠味。
「啊，還有婚假。」
金旼炡一邊嚼一邊抬頭。
「這個應該可以利用一下。」劉知珉很認真地思考著，「不過分開請的時間好像不能差太遠。」
「……你還真了解。」
「當然啊。」劉知珉理所當然地說，「都結婚了，該有的福利一個也不能少拿。」
她低頭滑了一下手機。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先決定什麼時候休假，再反推登記日期？」
金旼炡原本想說些什麼，又停了一下。
劉知珉只是繼續說著。
從稅務、假期到家人應對，她幾乎把所有現實問題都提了一遍，而且還很有條理，暖黃色燈光落在劉知珉側臉上，她戴著眼鏡，說這些話的樣子又感覺更精明了些。
「對了，戀愛的話，就自由發展囉，如果旼炡以後有遇到想結婚的人，當然也沒問題，可以隨時跟我說－」
金旼炡盯著她好一會，最後還是忍不住打斷她。
「……劉知珉。」
「嗯？」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人愣了一下。
「你該不會結過婚吧？」
劉知珉直接大笑出聲。
「怎麼？」她瞇起眼，「現在才開始擔心，是不是太晚了？」
金旼炡沒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魚糕高湯正冒著白煙，劉知珉一邊轉著手裡的燒酒杯，順手把最後一塊炸天婦羅沾好醬汁，又放到了金旼炡的碗裡。
「不瞞你說。」劉知珉慢悠悠地說。
…
「其實我是超級結婚詐騙犯喔。」
她撐著下巴，看著金旼炡呆住的表情，又笑了起來。
「所以你完蛋了，金旼炡xi。」
…
「瘋子吧…」
金旼炡小聲說，但還是下意識地低下頭，才忽然發現自己的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滿了。
魚糕、血腸、紫菜包飯，甚至連剛才只咬了一口的炸物旁邊，都被重新放了一塊新的。
又是什麼時候幫我夾好的…。
剛才自己幾乎都在聽劉知珉說話，根本沒怎麼動筷子。
跟她吃飯的時候也都是這樣嗎？幾乎都是劉知珉默默地在幫自己夾菜。
劉知珉還在笑，笑了好一陣子後才重新拿起燒酒杯。
她看著金旼炡，又彎起眼睛。
「那就請多指教了？」
語氣輕飄飄的。
金旼炡看了她幾秒。
最後還是默默拿起自己的酒杯。
輕輕地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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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的那天是好天氣，區廳的冷氣開得特別強。
印表機規律地吐出紙張，蓋章聲落下時，整個空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金旼炡低頭看著手裡那張還帶著一點溫度的紙，心裡沒有想像中的荒謬感，反而奇怪地鬆了一口氣。
抽號碼牌，叫號，簽名。
原來所謂的「人生大事」竟如此簡單，一切都在十五分鐘定了下來。
金旼炡甚至唐突的想。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不僅真的有事情時有信得過的人能夠幫忙，之後大概就不會再被逼著相親了，朋友們也不會說要介紹對象，應該會就此少了很多煩惱吧。
從區廳走到咖啡廳只要幾分鐘的路程。
當然，一樣是劉知珉先找好的店。
金旼炡低著頭往前走，身旁的寧藝卓還處在過度震驚的狀態，昨天電話裡就已經尖叫到自己差一點要耳聾，現在似乎也還沒有回過神來，眼神一直在劉知珉跟金旼炡身上來回打轉。
「不是…金旼炡，這真的太奇怪了吧，老實說昨天我還不太相信，你們根本沒有交往就直接結婚？！說因為結婚這個制度很好？！這根本是戲劇情節吧…」
她壓低聲音，「還是…你是不是真的偷偷簽了什麼契約婚姻？還是你欠債了？惹到不該惹的人？」
金旼炡只是搖搖頭。
「你少看一點電視吧。」
「還有，你要稱呼姐姐才對。」
她視線落在人行道的邊緣，其實她完全能明白寧藝卓為什麼要這麼驚訝，只是此刻她竟覺得心裡意外的放鬆，像是終於把某件麻煩事解決了。
後面的劉知珉跟內永枝利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內永枝利摟著劉知珉的肩膀，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老實說，到底是怎樣？」
「沒怎樣啊，不是昨天都跟你說了嗎。」
「少來。」內永枝利眯起眼睛，「真的沒交往？」
「沒有啊。」
「那你還跟人家求婚？」
劉知珉看著前方不遠處的金旼炡，嘴角無意識的勾起。
「就覺得，應該會不錯吧。」
「而且很時髦阿，不覺得嗎？我現在可是有法定代理人的人呢。」
內永枝利沉默了幾秒，接著突然湊近耳邊，聲音也放輕了些。
「睡了？」
劉知珉差點嚇到絆倒。
「內永枝利，哇，你是禽獸吧！」
她一拳捶在內永枝利的肩膀上，內永卻只是笑得更開心，抱著肩膀往旁邊躲。
大片落地窗把午後的陽光整片灑進店裡，空氣中滿是奶油和咖啡豆的香氣。
金旼炡已經不太記得那天到底聊了什麼了。
只記得桌上那塊剛烤好的巴斯克蛋糕很好吃。
表面烤得微焦，帶著一點淡淡苦味，裡面卻十分綿密濕潤，也不會過甜，配著冰涼的柚子氣泡飲，甜味被氣泡稍稍沖淡後變得很清爽。
內永枝利還在對著那張結婚證書大驚小怪的，寧藝卓則在旁邊邊笑邊拿手機拍她們，偷偷存了好幾張照片。
而劉知珉只是靠在窗邊低頭翻著菜單，陽光落在她的側臉，她今天也戴了眼鏡，穿著簡單的白色長板襯衫，率性之外又有點慵懶的氣質。
金旼炡低頭咬了一口蛋糕，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今天發生的每件事都荒謬得不像現實。
應該說，最荒謬的是，她竟然也沒有覺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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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比想像中的還順利……
才怪呢。
今天的地鐵似乎更擠了，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金旼炡靠在車門邊，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昨晚電話中媽媽的聲音到現在都還揮之不去。
「結婚？」
「金旼炡，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其實也是自己太衝動了一點，原本打算找個時間，或是下次假期回梁山的時候再說明的，結果媽媽一打來張口就在碎念上次的相親對象真的很不錯，自己到底為什麼總是不肯試試看，還說她費了多少力氣才牽上這條線，現在還得去跟人家道歉…
不是…到底有誰要你做這些阿…到底要講幾次才夠阿…
煩躁感累積到頂點，等回過神時，「我已經結婚了」這句話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她原本想著先拖幾天，周末就請假回家一趟。
結果隔天早上起床，手機就收到火車票的照片。
「我今天下午到首爾。」
「一起吃晚餐，記得把那位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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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推開烤肉店的玻璃門，炭火、肉香和泡菜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鼻而來，店裡很吵，抽風管低低嗡鳴著，隔壁桌燒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落。
服務生見她站在門口四處看，很快便主動開口。
「金小姐嗎？您朋友已經到了，包廂這邊請。」
居然還預訂了包廂嗎？連這種事情都想到了。
服務生領著她穿過熱鬧的座位區，往裡面的包廂走去。
推開木門後，外頭的喧鬧一下子被隔開了大半。
金旼炡原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準備面對媽媽的憤怒，連最壞的情況都想過了。
整個人卻愣住了。
劉知珉正戴著黑色料理手套低頭烤肉。
厚實的豬五花在鐵盤上滋滋作響，油脂慢慢被逼出來，邊緣烤得微焦發脆。
劉知珉一手拿夾子，一手拿剪刀，很熟練地把肉剪成一口大小，旁邊還整整齊齊放著烤好的蒜瓣與杏鮑菇。
而媽媽…居然正在笑，而且是真的笑得很開心。
「伯母，這塊差不多了，小心燙。」
「唉唷，應該要稱呼媽媽了吧。」
劉知珉不好意思地笑著，只是把剛包好的生菜包肉遞過去。
翠綠色生菜裡包著五花肉、泡菜、蒜片和一點辣醬。
媽媽則是很自然地伸手接過，臉上的笑意更甚。
「怎麼這麼貼心啊，真是的。」
金旼炡有點僵硬地拉開椅子坐下。
「……媽。」
上一秒還笑臉迎人的媽媽只是立刻瞪了她一眼，表情變化的速度…哇，不當演員簡直可惜了。
「你也晚到太久了吧？」
「人家知珉還提前到了呢。」
劉知珉坐在旁邊，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是我今天比較早下班。」
她說話的語氣很恰當，既不會讓人感覺過度熱情，也不失禮貌。
金旼炡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
又是這樣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劉知珉已經默默放了好多烤好的肉，還順手把焦掉的邊角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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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這頓飯，金旼炡根本無心享受美食。
因為她知道，媽媽的攻勢現在才要正式開始。
「對了，知珉是哪裡人啊？工作是什麼？」
「平常很忙吧？」
「父母呢？家裡是做什麼的？」
但每一句都被劉知珉很輕巧地接了下來，她甚至還能一邊翻肉一邊笑著，偶爾還順手把空掉的小菜盤往旁邊挪。
「本家在水原，爸爸是公務員，媽媽是主婦，已經退休了，還有一個姐姐，是護理師。」
「我的話呢，現在在廣告公司。」
「最近案子剛結束，所以不用太常加班。」
接著，她把烤好的杏鮑菇剪成小塊，再分到兩個盤子。
媽媽點點頭，金旼炡正要趁機打斷，殊不知問題根本還沒結束。
「父母現在也住水原嗎？還是跟你一起住？」
金旼炡終於有點坐不住了。
「媽，你現在是在幹嘛？是在查戶口嗎？」
媽媽立刻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我問一下怎麼了？」
「哪有人第一次見面一直問這些—」
桌子底下，劉知珉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過手來，捏了捏她的手背。
她微微側過頭，在耳邊小聲說。
「沒關係，我來就好。」
聲音很低。
還帶著一點安撫人的笑意。
金旼炡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
剛好撞進劉知珉溫柔的視線裡。
下一秒，劉知珉便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神情也比剛才認真了些。
「沒有先跟您說，本來就是我的不對。」
劉知珉低頭，微微的點了一下。
「都是我太急了，想著快點定下來。」
接著，她又重新替媽媽倒了點燒酒。
透明酒液慢慢漫進杯子裡。
劉知珉雙手端起酒杯。
「我一直想找個時間去梁山一趟的。」
「結果事情拖成這樣。」
停了一秒。
「真的很抱歉。」
她微微低頭。
「我敬您一杯。」
暖黃色燈光落在劉知珉低下去的側臉上，三人中間只剩下慢慢上升的炭火熱氣。
對方沉默了幾秒。
最後還是接過酒杯。
「唉，你們年輕人…算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才生氣也太晚了。」
劉知珉像是終於鬆了口氣似地笑了一下，接著又重新拿起夾子翻肉。
鐵盤上的五花肉滋滋作響。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怎麼會，簡直像真的一家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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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知珉手上提著剛剛打包的大醬湯，另一隻手還幫自己媽媽拿著包包。
金旼炡走在旁邊，一起走進公寓時，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連回家都這麼自然。
電梯裡安靜得有些尷尬。
金旼炡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莫名有點不安。
果然，媽媽開口了。
「不過我聽說了。」
「……嗯？」
「你們現在還是分開住？」
金旼炡頭皮瞬間發麻。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劉知珉。
劉知珉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因為我的租約還沒到期。」
她笑了一下，「旼炡覺得提前解約太浪費錢了。」
語畢，她還很自然地補了一句。
「不然我早就想搬過來了。」
「呀。」
金旼炡的耳根一下子熱了起來，她瞪了劉知珉一眼。
媽媽原本皺著的眉頭則稍稍鬆開了一點。
「這還差不多。」
她抱著手臂看向金旼炡。
「本來就是結婚了還分開住，像什麼話。」
「媽，哪有這麼快—」
「有什麼快的？」媽媽立刻打斷她，「這孩子在說什麼話阿真是的，婚都結了，房子再找就有了，兩個人總要一起生活吧！」
金旼炡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電梯剛好「叮」地一聲停下。
門打開後，劉知珉很自然地伸手擋了一下電梯門，讓他們先出去。
……好煩，還有這傢伙到底為什麼連這種細節都這麼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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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後的嘮叨又重新被按下開關了。
「阿，這裡怎麼堆這麼多東西？」
「說過幾次了，衣服不要直接丟沙發上。」
「還有這個看起來都放好幾天了，用完的盤子要直接放水槽啊？」
她嘴上不停碎念，手也沒閒著，一邊把抱枕扶正，又拿起衛生紙擦桌子。
金旼炡坐在沙發旁邊，聽得頭越來越痛。
「媽，你才剛進來五分鐘。」
「五分鐘就能看到這麼多，也是厲害。」接著皺著眉打開冰箱，「你不煮飯的嗎？」
最後甚至開始嫌棄冷凍庫裡那幾包不明物體。
旁邊的劉知珉倒是很安靜。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剛剛帶回來的塑膠袋整理好，還順手把媽媽帶來的小菜一盒一盒放進冰箱。
為什麼第一次來的人還知道東西該放哪。
金旼炡莫名有點煩躁地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媽媽忽然「啊」了一聲。
「糟糕，我剛剛忘記買水果了。」
她轉過頭。
「知珉啊，你陪我去附近超市一趟好不好？」
「順便幫我帶個路。」
金旼炡幾乎是瞬間就聽懂了。
這目的也太明顯了吧。
她立刻站起身。
「我也一起去。」
「你去幹嘛？」
不是…不會真的把我當成小孩子吧？
根本是想支開自己，還不明顯嗎？
「你留在家裡整理。」
「有什麼好整理的？」
「你看看這地板，還有今晚要睡的床墊也得鋪一下吧？」
「……」
「而且我們很快就回來了。」
媽媽的語氣異常堅持，甚至已經開始低頭穿鞋。
劉知珉站在玄關旁邊，似乎也有點想笑。
「那我陪伯母去一下？」
金旼炡皺著眉瞪她。
劉知珉是在裝不懂還是真的不懂？
不等她猶豫，媽媽已經先一步推開門出去了。
「走囉。」
劉知珉剛準備跟上去。
下一秒，手腕被輕輕圈住。
看著金旼炡驚慌的眼神，劉知珉會意過來，只是微笑著。
「幹嘛那種表情阿，好嚴肅。」
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很快就回來。」
……
不知道為什麼。
那一瞬間，金旼炡腦中浮現一些電影裡的畫面。
不是…這不是角色講完後，下一幕就會死掉的台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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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金旼炡癱坐在沙發上，慢慢吐了口氣。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
媽媽不是討厭她，媽媽非常愛她，一直都很照顧她，為她著想。
只是無論自己做得再好，她好像總能再找出下一件需要擔心，需要注意的事。
就好像不管怎麼做，媽媽總是不會滿意。
以前是工作、吃飯、相親。
現在甚至連她都已經「結婚」了，還是有說不完的話。
金旼炡低頭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那兩個人單獨出去到底會聊什麼。
應該不至於真的出事吧。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門口終於傳來開門聲。
金旼炡幾乎是立刻抬起頭。
媽媽手上多了好幾個黑色塑膠袋，劉知珉則跟在後面，還很自然地幫忙提著重的那袋。
看起來倒是意外地和平，甚至問題就是太和平了。
「這附近超市東西還真貴。」媽媽一邊換成拖鞋一邊碎念，「水果小成這樣還賣那麼貴，真不知道首爾人到底要怎麼活。」
劉知珉在旁邊笑著。
「伯母剛剛不是還多拿了兩顆香瓜嗎？」
「那個看起來很甜嘛。」
兩人甚至還很自然地聊了起來。
不是，剛剛到底聊了什麼。
劉知珉把水果放到廚房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伸手拿起外套。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明天還要上班。」
媽媽很快起身，捏了捏劉知珉的肩膀。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知珉。」
「不會。」劉知珉笑著搖頭，「是我應該先正式去拜訪您的。」
「下次來梁山的時候要記得提前跟我說啊，我跟旼炡爸爸得好好準備才行。」
「好。」
居然都已經約好下次了？！
金旼炡站在旁邊，一時竟然有點跟不上發展的速度。
但她很快抓住機會開口。
「我送你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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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街道很安靜。
快走到站牌時，金旼炡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所以你跟我媽，剛剛到底聊了什麼？」
「沒什麼啊，就普通聊天。」
「……我才不信。」
劉知珉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直到走出大樓，晚風吹過來，她才忽然開口，表情正經了些。
「不過，我其實有點抱歉。」
「嗯？」
劉知珉低頭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突然找你做這種事。」
「結果好像反而害旼炡惹上更多麻煩了。」
金旼炡其實從來沒想過劉知珉會說這種話。
一直以來，劉知珉都太游刃有餘了。
好像什麼事都難不倒她。
過了一會兒，金旼炡才低聲開口。
「劉知珉，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
「為什麼是我？」
劉知珉眨了眨眼。
金旼炡則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是說……你身邊應該也有其他能『做這件事』的人吧。」
話音落下後，劉知珉忽然大笑了起來，而且還笑了好幾聲。
「什麼啊。」
「原來孩子真的會像父母。」
「……什麼意思？」
劉知珉只是彎起眼睛。
「不過，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她朝金旼炡比了個過來的手勢。
「過來一點。」
「幹嘛？」
「快點。」
金旼炡皺著眉，還是稍微靠近了一些。
溫熱的氣息擦過耳邊。
「因為我是超級結婚詐騙犯啊。」
金旼炡還來不及反應，劉知珉就已經笑著退開了。
「走啦，記得想明天的晚餐唷。」
她揮了揮手。
接著轉過身，慢慢消失在首爾靜謐的夜色裡。
-
金旼炡回到家時，媽媽正坐在餐桌旁削水果。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香瓜和蘋果已經切好放到保鮮盒裡，空氣裡都是剛切開水果的甜味。
聽見開門聲，媽媽頭也沒抬。
「我剛剛順便問過叔叔了。」
金旼炡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問什麼？」
「房子啊。」
「他那邊剛好有一間空著的，離你們公司都不遠，環境也不錯。」
金旼炡沉默了一會，接著壓低了聲音。
「……媽。」
「嗯？」
「我們自己處理就好了。」
媽媽終於抬起頭。
「有什麼好處理的？」
「現成的房子就在這，還不用另外找。」
「不是那個問題。」
「不然是什麼問題？」
金旼炡抓著頭，忽然覺得真的好累。
「我們才剛…結婚，很多事情都還沒決定。」
「所以現在不是剛好？」媽媽的語氣卻也越來越理所當然，「趁這時候趕快安定下來啊。」
「媽。」
「而且知珉不是也說想搬過來？」
金旼炡皺起眉。
「那只是—」
話說到一半，又忽然停住了。
媽媽卻已經繼續往下說。
「你看看你現在住的地方，像是適合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樣子嗎？」
「我本來就一個人住。」
「那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啊。」
金旼炡閉了閉眼。
那種熟悉的煩躁感又慢慢湧了上來。
從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不管是讀書、工作、搬來首爾。
甚至是自己的感情生活，總是比她還更急著安排好下一步。
好像只有你說的才是對的，只有你才知道事情應該怎麼做。
我都不用有意見，我什麼都不懂。
「媽，我們自己處理就好，真的。」
她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媽媽卻像沒聽見一樣。
「我明天再幫你問一下家具－」
「我不是說了不用嗎？」
有些冰冷的語氣讓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你現在又是在生什麼氣？」
「我沒有生氣。」
「你做的決定還不夠多嗎？突然搞結婚這一齣，要不是你爸人在外地旅遊，他一定會跟我一起上來找你，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急著上來首爾一趟，還好，看起來，知珉是個還不錯的人，我們都快被你嚇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從以前就－」
「就怎麼樣？」
「不是，難道媽媽有騙過你嗎？我說的事情哪一件有錯過了？」
在胸口那股悶著的情緒無預警爆發開來。
「媽媽你才為什麼總是要這樣？」
聲音甚至比她自己想像中還大。
卻再也停不下來了。
「從以前到現在什麼都要管，要念的學校也是，工作也是、吃飯也是、戀愛也是，明明所有的事情都照著媽媽的意思去做了，一直到現在我都已經結婚了你還不滿意，為什麼我怎麼樣都－」
「金旼炡。」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不可以稍微相信我一點？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你可不可以…算了，我不想講了。」
客廳一下子安靜得過分，連冰箱運轉的聲音都變得很清楚。
最後，媽媽只是慢慢把手上的水果放回桌上。
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早點睡吧。」
說完後，便轉身慢慢走進房間。
金旼炡站在原地，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明明想說的話都說了，可胸口還是愈發難受。
-
隔天劉知珉並沒有跟自己吃晚餐，說是臨時要加班。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今天總覺得特別累。
打開門時，家裡一片漆黑且安靜。
真是的，媽媽大概已經回梁山了吧。
居然連說一聲都沒有。
金旼炡垂下眼，把門打開。
屋子裡一片昏暗。
果然。
她站在玄關好幾秒，才伸手按下客廳的燈。
暖黃色燈光亮起的瞬間。
金旼炡卻呆住了。
餐桌上放著滿滿一桌飯菜。
雜菜、煎魚、洗好的生菜，甚至還有她從小就喜歡的燉排骨。
熱氣雖然早就散了，上面卻還仔細地蓋著防塵罩。
旁邊甚至還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有些歪斜。
「記得熱一下再吃。」
金旼炡站在原地很久，最後還是慢慢拿出手機。
電話響了幾聲後，很快被接起。
「喂？」
背景隱約傳來電視聲，還有鍋子碰撞的聲音。
金旼炡張了張嘴，原本想說的那些話，卻忽然全卡在喉嚨裡。
雖然她也不知道，她原本想說的話是什麼。
最後只是低聲問。
「媽，到家了嗎？」
「剛到沒多久，阿你吃飯了沒？」
金旼炡低頭看著那桌菜。
「在吃了。」
「嗯。」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幾秒。
金旼炡握著手機，也忽然不知道該再說什麼，彷彿昨天的那些爭吵從不存在過。
最後只是慢慢深吸了一口氣。
直到媽媽再次打斷寧靜。
「那我先掛了，我要先去煮飯了，嗯？」
「好，媽你早點休息。」
「嗯。」
電話掛斷後，客廳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金旼炡又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把菜重新熱了一遍。
燉排骨重新滾熱後，熟悉的香氣一下子漫了出來。
她低頭吃了一口。
溫熱的湯頭帶著燉煮過後微微濃稠的肉香，還有一點蒜頭和胡椒味，熱氣慢慢從胃裡暖了上來。
媽媽煮的燉排骨，怎麼能這麼好吃呢。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不管怎麼找，始終沒辦法在其他地方吃到一樣的味道。
【後記】
金旼炡的媽媽推著購物車，低頭挑著肉，劉知珉則跟在旁邊，偶爾伸手幫忙把東西放進推車裡。
「啊，這個不要買。」
媽媽忽然皺起眉，把一盒排骨又放了回去。
「這肉不行，太瘦了。」
她翻了好一會，最後才終於挑出一盒比較滿意的。
「旼炡從小最愛吃燉排骨了。」
媽媽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笑了一下。
「小時候只要家裡做這個，她就能乖乖吃兩碗飯，她以前食量真的太小了，很瘦，我還擔心過呢，是不是太厭食了。」
劉知珉只是笑了。
「原來都是托伯母手藝的福，旼炡的胃口被養得很好呢。」
「真的？」
「不過也因為這樣，她變得很挑食，總說首爾餐廳的味道比不上家裡。」
媽媽略略怔了一下，接著忽然笑出了聲。
「你真的好會說話。」
超市廣播正好播著晚間最後的特價訊息，人群推著推車慢慢從身邊經過。
她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其實啊。」
「昨天剛聽到的時候，真的差點要氣死了。」
劉知珉跟著停下腳步，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聽著。
「突然說結婚就結婚，甚至我都不知道她在戀愛。」
她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可是仔細想想，又很像那孩子會做的事。」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盒肉。
「那孩子從小就這樣。」
「很多事情都悶著不講。」
「當初說要來首爾也是，工作找好了才通知家裡。」
她頓了一下，又重新開口。
「還有……她喜歡女生這件事。」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她以前就提過了。」
「只是一直沒有很正式地去接受而已。」
她說到這裡時，聲音也低了很多。
「現在想想。」
「她會不跟我說，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吧。」
劉知珉沒有急著接話，她明白，她並沒有資格去說些什麼，只是安靜地推著購物車。
過了一會兒，她才像是不經意似地開口。
「不過……知珉啊。」
「嗯？」
「我還是很好奇。」
「為什麼偏偏是旼炡呢？」
「我是說……你的條件這麼好。」
劉知珉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頭笑了笑。
超市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側臉，模糊了稜角，此刻的眼神看起來更加明亮開朗。
「因為我很喜歡。」
「能跟旼炡一起吃晚餐的每一天。」
【02完】
2026.05.09
By 阿禾
是母親節前夕適合的文章呢(?)
「今天晚上吃什麼？」
「我想了一整天，烤肉怎麼樣？」
「狎鷗亭那裡有一家真的很不錯的。」
隔了兩秒，下一句又跳了出來。
「畢竟是跟岳母大人一起吃飯嘛><」
「……還是應該說婆婆？」
金旼炡盯了好幾秒，指尖下意識地敲打著螢幕，最後只是扁了扁嘴。
…
「你決定就好吧。」
螢幕另一端的人幾乎是秒回。
「收到~~我馬上來訂位。」
金旼炡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吐了口很長的氣。
事情好像真的無法收拾了。
-
思緒不受控制的飄到那一天晚上。
明明現在不是該在意這種事的時候，但老實說，回想起來，那天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哇，這裡竟然還有布帳馬車嗎？
住這附近也好幾年了，要不是有劉知珉帶路，她真的從來沒想過，原來離家裡走路二十分鐘左右就有這種店了。
透明塑膠棚垂在四周，把外頭微涼的夜色隔成了兩個世界，暖黃色燈泡懸在頭頂，鍋裡的熱氣不斷往上翻動，空氣中瀰漫著辣醬和高湯的味道。
溫差讓劉知珉的眼鏡些微起霧。
對，金旼炡也是這時候才注意到。
劉知珉今天居然戴著眼鏡。
……難怪剛才一路上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細銀框架壓在鼻樑上，原本總帶著笑意，甚至有些調皮的臉，現在卻顯得格外嚴肅。
尤其在她低頭時，眉頭微微皺起，鏡片後的視線相當銳利，和平常那種懶洋洋調皮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老闆連菜單都沒遞過來，劉知珉就熟門熟路地一連點了好幾樣。
沒多久，小小的鐵桌便被擺得滿滿的。
這傢伙肯定不是第一次來了。
魚糕串泡在熱湯裡晃啊晃的，旁邊的血腸還冒著白煙，炸天婦羅堆得像小山一樣，紫菜包飯則被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
掀開鍋蓋時，辣炒年糕的紅色醬汁正冒著細密的泡沫，鼻腔裡的甜辣味更甚剛才。
光是聞到味道就覺得肚子好餓。
劉知珉炫耀般的勾起嘴角。
「這裡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呢。」
她拆開免洗筷，很自然地把一串魚糕去掉竹籤後，放進金旼炡碗裡。
吸滿高湯的魚糕真的很好吃，略帶一點柴魚味又充滿嚼勁。
金旼炡喝了口熱湯，湯頭也很好，暖呼呼的。
桌上的婚前協議書被壓在燒酒瓶旁邊，莫名的荒謬。
劉知珉的語氣倒是十分平靜，像只是在討論還要不要加點什麼似的。
「我在想，財產還是各自分開吧。」
劉知珉夾起一塊炸蔬菜，直接浸進辣炒年糕的醬汁裡，紅色醬汁立刻吸進麵衣裡。
「這個醬汁真的太誇張了，太絕了。」
「快點，你沾這個一起吃。」
金旼炡低頭也跟著咬了一口。
甜辣味先衝上來，後面慢慢浮出油炸香氣，還有一絲甜味，老實說，真的非常美味。
一直都很好奇，劉知珉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美食店的？
劉知珉卻只是看著她，像是能看破心思一樣，很得意地笑了。
「好吃吧？」
金旼炡點了點頭。
外面偶爾有車輛壓過積水的聲音，塑膠棚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劉知珉重新拿起協議書。
「還有稅務那邊，我再去問朋友看看。」
「有些人說一起報，不一定會比較省。」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抬頭看向金旼炡。
「怕你會介意，所以我會把我的資料給你。」
「嗯？」
「就收入、存款那些，畢竟是個人資料嘛，你的不用給我，我的給你就好。」
劉知珉拿起燒酒杯一飲而盡，「就給你決定要不要一起報。」
連這些都想好了嗎？
金旼炡有些說不出話來。
劉知珉倒沒太在意她的沉默，夾了一塊血腸沾了沾醬汁，順手往她盤裡推。
「朋友那邊我也不會特別講。」
「嗯。」
「婚禮的話，應該也不用辦吧？」
「不用。」金旼炡幾乎立刻回答。
劉知珉聳肩。
「嗯，我也覺得很麻煩。」
她夾起一塊血腸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
豬腸外皮帶著一點彈性，不是便宜的那種塑膠，裡面的冬粉吸滿了辣炒年糕的醬汁，咬起來十分彈牙又夠味。
「啊，還有婚假。」
金旼炡一邊嚼一邊抬頭。
「這個應該可以利用一下。」劉知珉很認真地思考著，「不過分開請的時間好像不能差太遠。」
「……你還真了解。」
「當然啊。」劉知珉理所當然地說，「都結婚了，該有的福利一個也不能少拿。」
她低頭滑了一下手機。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先決定什麼時候休假，再反推登記日期？」
金旼炡原本想說些什麼，又停了一下。
劉知珉只是繼續說著。
從稅務、假期到家人應對，她幾乎把所有現實問題都提了一遍，而且還很有條理，暖黃色燈光落在劉知珉側臉上，她戴著眼鏡，說這些話的樣子又感覺更精明了些。
「對了，戀愛的話，就自由發展囉，如果旼炡以後有遇到想結婚的人，當然也沒問題，可以隨時跟我說－」
金旼炡盯著她好一會，最後還是忍不住打斷她。
「……劉知珉。」
「嗯？」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人愣了一下。
「你該不會結過婚吧？」
劉知珉直接大笑出聲。
「怎麼？」她瞇起眼，「現在才開始擔心，是不是太晚了？」
金旼炡沒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魚糕高湯正冒著白煙，劉知珉一邊轉著手裡的燒酒杯，順手把最後一塊炸天婦羅沾好醬汁，又放到了金旼炡的碗裡。
「不瞞你說。」劉知珉慢悠悠地說。
…
「其實我是超級結婚詐騙犯喔。」
她撐著下巴，看著金旼炡呆住的表情，又笑了起來。
「所以你完蛋了，金旼炡xi。」
…
「瘋子吧…」
金旼炡小聲說，但還是下意識地低下頭，才忽然發現自己的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滿了。
魚糕、血腸、紫菜包飯，甚至連剛才只咬了一口的炸物旁邊，都被重新放了一塊新的。
又是什麼時候幫我夾好的…。
剛才自己幾乎都在聽劉知珉說話，根本沒怎麼動筷子。
跟她吃飯的時候也都是這樣嗎？幾乎都是劉知珉默默地在幫自己夾菜。
劉知珉還在笑，笑了好一陣子後才重新拿起燒酒杯。
她看著金旼炡，又彎起眼睛。
「那就請多指教了？」
語氣輕飄飄的。
金旼炡看了她幾秒。
最後還是默默拿起自己的酒杯。
輕輕地敲了一下。
-
登記的那天是好天氣，區廳的冷氣開得特別強。
印表機規律地吐出紙張，蓋章聲落下時，整個空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金旼炡低頭看著手裡那張還帶著一點溫度的紙，心裡沒有想像中的荒謬感，反而奇怪地鬆了一口氣。
抽號碼牌，叫號，簽名。
原來所謂的「人生大事」竟如此簡單，一切都在十五分鐘定了下來。
金旼炡甚至唐突的想。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不僅真的有事情時有信得過的人能夠幫忙，之後大概就不會再被逼著相親了，朋友們也不會說要介紹對象，應該會就此少了很多煩惱吧。
從區廳走到咖啡廳只要幾分鐘的路程。
當然，一樣是劉知珉先找好的店。
金旼炡低著頭往前走，身旁的寧藝卓還處在過度震驚的狀態，昨天電話裡就已經尖叫到自己差一點要耳聾，現在似乎也還沒有回過神來，眼神一直在劉知珉跟金旼炡身上來回打轉。
「不是…金旼炡，這真的太奇怪了吧，老實說昨天我還不太相信，你們根本沒有交往就直接結婚？！說因為結婚這個制度很好？！這根本是戲劇情節吧…」
她壓低聲音，「還是…你是不是真的偷偷簽了什麼契約婚姻？還是你欠債了？惹到不該惹的人？」
金旼炡只是搖搖頭。
「你少看一點電視吧。」
「還有，你要稱呼姐姐才對。」
她視線落在人行道的邊緣，其實她完全能明白寧藝卓為什麼要這麼驚訝，只是此刻她竟覺得心裡意外的放鬆，像是終於把某件麻煩事解決了。
後面的劉知珉跟內永枝利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內永枝利摟著劉知珉的肩膀，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老實說，到底是怎樣？」
「沒怎樣啊，不是昨天都跟你說了嗎。」
「少來。」內永枝利眯起眼睛，「真的沒交往？」
「沒有啊。」
「那你還跟人家求婚？」
劉知珉看著前方不遠處的金旼炡，嘴角無意識的勾起。
「就覺得，應該會不錯吧。」
「而且很時髦阿，不覺得嗎？我現在可是有法定代理人的人呢。」
內永枝利沉默了幾秒，接著突然湊近耳邊，聲音也放輕了些。
「睡了？」
劉知珉差點嚇到絆倒。
「內永枝利，哇，你是禽獸吧！」
她一拳捶在內永枝利的肩膀上，內永卻只是笑得更開心，抱著肩膀往旁邊躲。
大片落地窗把午後的陽光整片灑進店裡，空氣中滿是奶油和咖啡豆的香氣。
金旼炡已經不太記得那天到底聊了什麼了。
只記得桌上那塊剛烤好的巴斯克蛋糕很好吃。
表面烤得微焦，帶著一點淡淡苦味，裡面卻十分綿密濕潤，也不會過甜，配著冰涼的柚子氣泡飲，甜味被氣泡稍稍沖淡後變得很清爽。
內永枝利還在對著那張結婚證書大驚小怪的，寧藝卓則在旁邊邊笑邊拿手機拍她們，偷偷存了好幾張照片。
而劉知珉只是靠在窗邊低頭翻著菜單，陽光落在她的側臉，她今天也戴了眼鏡，穿著簡單的白色長板襯衫，率性之外又有點慵懶的氣質。
金旼炡低頭咬了一口蛋糕，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今天發生的每件事都荒謬得不像現實。
應該說，最荒謬的是，她竟然也沒有覺得不好。
-
一切都比想像中的還順利……
才怪呢。
今天的地鐵似乎更擠了，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金旼炡靠在車門邊，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昨晚電話中媽媽的聲音到現在都還揮之不去。
「結婚？」
「金旼炡，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其實也是自己太衝動了一點，原本打算找個時間，或是下次假期回梁山的時候再說明的，結果媽媽一打來張口就在碎念上次的相親對象真的很不錯，自己到底為什麼總是不肯試試看，還說她費了多少力氣才牽上這條線，現在還得去跟人家道歉…
不是…到底有誰要你做這些阿…到底要講幾次才夠阿…
煩躁感累積到頂點，等回過神時，「我已經結婚了」這句話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她原本想著先拖幾天，周末就請假回家一趟。
結果隔天早上起床，手機就收到火車票的照片。
「我今天下午到首爾。」
「一起吃晚餐，記得把那位帶來。」
-
一推開烤肉店的玻璃門，炭火、肉香和泡菜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鼻而來，店裡很吵，抽風管低低嗡鳴著，隔壁桌燒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落。
服務生見她站在門口四處看，很快便主動開口。
「金小姐嗎？您朋友已經到了，包廂這邊請。」
居然還預訂了包廂嗎？連這種事情都想到了。
服務生領著她穿過熱鬧的座位區，往裡面的包廂走去。
推開木門後，外頭的喧鬧一下子被隔開了大半。
金旼炡原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準備面對媽媽的憤怒，連最壞的情況都想過了。
整個人卻愣住了。
劉知珉正戴著黑色料理手套低頭烤肉。
厚實的豬五花在鐵盤上滋滋作響，油脂慢慢被逼出來，邊緣烤得微焦發脆。
劉知珉一手拿夾子，一手拿剪刀，很熟練地把肉剪成一口大小，旁邊還整整齊齊放著烤好的蒜瓣與杏鮑菇。
而媽媽…居然正在笑，而且是真的笑得很開心。
「伯母，這塊差不多了，小心燙。」
「唉唷，應該要稱呼媽媽了吧。」
劉知珉不好意思地笑著，只是把剛包好的生菜包肉遞過去。
翠綠色生菜裡包著五花肉、泡菜、蒜片和一點辣醬。
媽媽則是很自然地伸手接過，臉上的笑意更甚。
「怎麼這麼貼心啊，真是的。」
金旼炡有點僵硬地拉開椅子坐下。
「……媽。」
上一秒還笑臉迎人的媽媽只是立刻瞪了她一眼，表情變化的速度…哇，不當演員簡直可惜了。
「你也晚到太久了吧？」
「人家知珉還提前到了呢。」
劉知珉坐在旁邊，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是我今天比較早下班。」
她說話的語氣很恰當，既不會讓人感覺過度熱情，也不失禮貌。
金旼炡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
又是這樣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劉知珉已經默默放了好多烤好的肉，還順手把焦掉的邊角剪掉了。
-
接下來的這頓飯，金旼炡根本無心享受美食。
因為她知道，媽媽的攻勢現在才要正式開始。
「對了，知珉是哪裡人啊？工作是什麼？」
「平常很忙吧？」
「父母呢？家裡是做什麼的？」
但每一句都被劉知珉很輕巧地接了下來，她甚至還能一邊翻肉一邊笑著，偶爾還順手把空掉的小菜盤往旁邊挪。
「本家在水原，爸爸是公務員，媽媽是主婦，已經退休了，還有一個姐姐，是護理師。」
「我的話呢，現在在廣告公司。」
「最近案子剛結束，所以不用太常加班。」
接著，她把烤好的杏鮑菇剪成小塊，再分到兩個盤子。
媽媽點點頭，金旼炡正要趁機打斷，殊不知問題根本還沒結束。
「父母現在也住水原嗎？還是跟你一起住？」
金旼炡終於有點坐不住了。
「媽，你現在是在幹嘛？是在查戶口嗎？」
媽媽立刻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我問一下怎麼了？」
「哪有人第一次見面一直問這些—」
桌子底下，劉知珉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過手來，捏了捏她的手背。
她微微側過頭，在耳邊小聲說。
「沒關係，我來就好。」
聲音很低。
還帶著一點安撫人的笑意。
金旼炡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
剛好撞進劉知珉溫柔的視線裡。
下一秒，劉知珉便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神情也比剛才認真了些。
「沒有先跟您說，本來就是我的不對。」
劉知珉低頭，微微的點了一下。
「都是我太急了，想著快點定下來。」
接著，她又重新替媽媽倒了點燒酒。
透明酒液慢慢漫進杯子裡。
劉知珉雙手端起酒杯。
「我一直想找個時間去梁山一趟的。」
「結果事情拖成這樣。」
停了一秒。
「真的很抱歉。」
她微微低頭。
「我敬您一杯。」
暖黃色燈光落在劉知珉低下去的側臉上，三人中間只剩下慢慢上升的炭火熱氣。
對方沉默了幾秒。
最後還是接過酒杯。
「唉，你們年輕人…算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才生氣也太晚了。」
劉知珉像是終於鬆了口氣似地笑了一下，接著又重新拿起夾子翻肉。
鐵盤上的五花肉滋滋作響。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怎麼會，簡直像真的一家人一樣。
-
劉知珉手上提著剛剛打包的大醬湯，另一隻手還幫自己媽媽拿著包包。
金旼炡走在旁邊，一起走進公寓時，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連回家都這麼自然。
電梯裡安靜得有些尷尬。
金旼炡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莫名有點不安。
果然，媽媽開口了。
「不過我聽說了。」
「……嗯？」
「你們現在還是分開住？」
金旼炡頭皮瞬間發麻。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劉知珉。
劉知珉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因為我的租約還沒到期。」
她笑了一下，「旼炡覺得提前解約太浪費錢了。」
語畢，她還很自然地補了一句。
「不然我早就想搬過來了。」
「呀。」
金旼炡的耳根一下子熱了起來，她瞪了劉知珉一眼。
媽媽原本皺著的眉頭則稍稍鬆開了一點。
「這還差不多。」
她抱著手臂看向金旼炡。
「本來就是結婚了還分開住，像什麼話。」
「媽，哪有這麼快—」
「有什麼快的？」媽媽立刻打斷她，「這孩子在說什麼話阿真是的，婚都結了，房子再找就有了，兩個人總要一起生活吧！」
金旼炡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電梯剛好「叮」地一聲停下。
門打開後，劉知珉很自然地伸手擋了一下電梯門，讓他們先出去。
……好煩，還有這傢伙到底為什麼連這種細節都這麼熟練。
-
進門後的嘮叨又重新被按下開關了。
「阿，這裡怎麼堆這麼多東西？」
「說過幾次了，衣服不要直接丟沙發上。」
「還有這個看起來都放好幾天了，用完的盤子要直接放水槽啊？」
她嘴上不停碎念，手也沒閒著，一邊把抱枕扶正，又拿起衛生紙擦桌子。
金旼炡坐在沙發旁邊，聽得頭越來越痛。
「媽，你才剛進來五分鐘。」
「五分鐘就能看到這麼多，也是厲害。」接著皺著眉打開冰箱，「你不煮飯的嗎？」
最後甚至開始嫌棄冷凍庫裡那幾包不明物體。
旁邊的劉知珉倒是很安靜。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剛剛帶回來的塑膠袋整理好，還順手把媽媽帶來的小菜一盒一盒放進冰箱。
為什麼第一次來的人還知道東西該放哪。
金旼炡莫名有點煩躁地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媽媽忽然「啊」了一聲。
「糟糕，我剛剛忘記買水果了。」
她轉過頭。
「知珉啊，你陪我去附近超市一趟好不好？」
「順便幫我帶個路。」
金旼炡幾乎是瞬間就聽懂了。
這目的也太明顯了吧。
她立刻站起身。
「我也一起去。」
「你去幹嘛？」
不是…不會真的把我當成小孩子吧？
根本是想支開自己，還不明顯嗎？
「你留在家裡整理。」
「有什麼好整理的？」
「你看看這地板，還有今晚要睡的床墊也得鋪一下吧？」
「……」
「而且我們很快就回來了。」
媽媽的語氣異常堅持，甚至已經開始低頭穿鞋。
劉知珉站在玄關旁邊，似乎也有點想笑。
「那我陪伯母去一下？」
金旼炡皺著眉瞪她。
劉知珉是在裝不懂還是真的不懂？
不等她猶豫，媽媽已經先一步推開門出去了。
「走囉。」
劉知珉剛準備跟上去。
下一秒，手腕被輕輕圈住。
看著金旼炡驚慌的眼神，劉知珉會意過來，只是微笑著。
「幹嘛那種表情阿，好嚴肅。」
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很快就回來。」
……
不知道為什麼。
那一瞬間，金旼炡腦中浮現一些電影裡的畫面。
不是…這不是角色講完後，下一幕就會死掉的台詞嗎！
-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金旼炡癱坐在沙發上，慢慢吐了口氣。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
媽媽不是討厭她，媽媽非常愛她，一直都很照顧她，為她著想。
只是無論自己做得再好，她好像總能再找出下一件需要擔心，需要注意的事。
就好像不管怎麼做，媽媽總是不會滿意。
以前是工作、吃飯、相親。
現在甚至連她都已經「結婚」了，還是有說不完的話。
金旼炡低頭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那兩個人單獨出去到底會聊什麼。
應該不至於真的出事吧。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門口終於傳來開門聲。
金旼炡幾乎是立刻抬起頭。
媽媽手上多了好幾個黑色塑膠袋，劉知珉則跟在後面，還很自然地幫忙提著重的那袋。
看起來倒是意外地和平，甚至問題就是太和平了。
「這附近超市東西還真貴。」媽媽一邊換成拖鞋一邊碎念，「水果小成這樣還賣那麼貴，真不知道首爾人到底要怎麼活。」
劉知珉在旁邊笑著。
「伯母剛剛不是還多拿了兩顆香瓜嗎？」
「那個看起來很甜嘛。」
兩人甚至還很自然地聊了起來。
不是，剛剛到底聊了什麼。
劉知珉把水果放到廚房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伸手拿起外套。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明天還要上班。」
媽媽很快起身，捏了捏劉知珉的肩膀。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知珉。」
「不會。」劉知珉笑著搖頭，「是我應該先正式去拜訪您的。」
「下次來梁山的時候要記得提前跟我說啊，我跟旼炡爸爸得好好準備才行。」
「好。」
居然都已經約好下次了？！
金旼炡站在旁邊，一時竟然有點跟不上發展的速度。
但她很快抓住機會開口。
「我送你下樓。」
-
晚上的街道很安靜。
快走到站牌時，金旼炡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所以你跟我媽，剛剛到底聊了什麼？」
「沒什麼啊，就普通聊天。」
「……我才不信。」
劉知珉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直到走出大樓，晚風吹過來，她才忽然開口，表情正經了些。
「不過，我其實有點抱歉。」
「嗯？」
劉知珉低頭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突然找你做這種事。」
「結果好像反而害旼炡惹上更多麻煩了。」
金旼炡其實從來沒想過劉知珉會說這種話。
一直以來，劉知珉都太游刃有餘了。
好像什麼事都難不倒她。
過了一會兒，金旼炡才低聲開口。
「劉知珉，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
「為什麼是我？」
劉知珉眨了眨眼。
金旼炡則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是說……你身邊應該也有其他能『做這件事』的人吧。」
話音落下後，劉知珉忽然大笑了起來，而且還笑了好幾聲。
「什麼啊。」
「原來孩子真的會像父母。」
「……什麼意思？」
劉知珉只是彎起眼睛。
「不過，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她朝金旼炡比了個過來的手勢。
「過來一點。」
「幹嘛？」
「快點。」
金旼炡皺著眉，還是稍微靠近了一些。
溫熱的氣息擦過耳邊。
「因為我是超級結婚詐騙犯啊。」
金旼炡還來不及反應，劉知珉就已經笑著退開了。
「走啦，記得想明天的晚餐唷。」
她揮了揮手。
接著轉過身，慢慢消失在首爾靜謐的夜色裡。
-
金旼炡回到家時，媽媽正坐在餐桌旁削水果。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香瓜和蘋果已經切好放到保鮮盒裡，空氣裡都是剛切開水果的甜味。
聽見開門聲，媽媽頭也沒抬。
「我剛剛順便問過叔叔了。」
金旼炡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問什麼？」
「房子啊。」
「他那邊剛好有一間空著的，離你們公司都不遠，環境也不錯。」
金旼炡沉默了一會，接著壓低了聲音。
「……媽。」
「嗯？」
「我們自己處理就好了。」
媽媽終於抬起頭。
「有什麼好處理的？」
「現成的房子就在這，還不用另外找。」
「不是那個問題。」
「不然是什麼問題？」
金旼炡抓著頭，忽然覺得真的好累。
「我們才剛…結婚，很多事情都還沒決定。」
「所以現在不是剛好？」媽媽的語氣卻也越來越理所當然，「趁這時候趕快安定下來啊。」
「媽。」
「而且知珉不是也說想搬過來？」
金旼炡皺起眉。
「那只是—」
話說到一半，又忽然停住了。
媽媽卻已經繼續往下說。
「你看看你現在住的地方，像是適合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樣子嗎？」
「我本來就一個人住。」
「那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啊。」
金旼炡閉了閉眼。
那種熟悉的煩躁感又慢慢湧了上來。
從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不管是讀書、工作、搬來首爾。
甚至是自己的感情生活，總是比她還更急著安排好下一步。
好像只有你說的才是對的，只有你才知道事情應該怎麼做。
我都不用有意見，我什麼都不懂。
「媽，我們自己處理就好，真的。」
她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媽媽卻像沒聽見一樣。
「我明天再幫你問一下家具－」
「我不是說了不用嗎？」
有些冰冷的語氣讓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你現在又是在生什麼氣？」
「我沒有生氣。」
「你做的決定還不夠多嗎？突然搞結婚這一齣，要不是你爸人在外地旅遊，他一定會跟我一起上來找你，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急著上來首爾一趟，還好，看起來，知珉是個還不錯的人，我們都快被你嚇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從以前就－」
「就怎麼樣？」
「不是，難道媽媽有騙過你嗎？我說的事情哪一件有錯過了？」
在胸口那股悶著的情緒無預警爆發開來。
「媽媽你才為什麼總是要這樣？」
聲音甚至比她自己想像中還大。
卻再也停不下來了。
「從以前到現在什麼都要管，要念的學校也是，工作也是、吃飯也是、戀愛也是，明明所有的事情都照著媽媽的意思去做了，一直到現在我都已經結婚了你還不滿意，為什麼我怎麼樣都－」
「金旼炡。」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不可以稍微相信我一點？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你可不可以…算了，我不想講了。」
客廳一下子安靜得過分，連冰箱運轉的聲音都變得很清楚。
最後，媽媽只是慢慢把手上的水果放回桌上。
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早點睡吧。」
說完後，便轉身慢慢走進房間。
金旼炡站在原地，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明明想說的話都說了，可胸口還是愈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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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劉知珉並沒有跟自己吃晚餐，說是臨時要加班。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今天總覺得特別累。
打開門時，家裡一片漆黑且安靜。
真是的，媽媽大概已經回梁山了吧。
居然連說一聲都沒有。
金旼炡垂下眼，把門打開。
屋子裡一片昏暗。
果然。
她站在玄關好幾秒，才伸手按下客廳的燈。
暖黃色燈光亮起的瞬間。
金旼炡卻呆住了。
餐桌上放著滿滿一桌飯菜。
雜菜、煎魚、洗好的生菜，甚至還有她從小就喜歡的燉排骨。
熱氣雖然早就散了，上面卻還仔細地蓋著防塵罩。
旁邊甚至還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有些歪斜。
「記得熱一下再吃。」
金旼炡站在原地很久，最後還是慢慢拿出手機。
電話響了幾聲後，很快被接起。
「喂？」
背景隱約傳來電視聲，還有鍋子碰撞的聲音。
金旼炡張了張嘴，原本想說的那些話，卻忽然全卡在喉嚨裡。
雖然她也不知道，她原本想說的話是什麼。
最後只是低聲問。
「媽，到家了嗎？」
「剛到沒多久，阿你吃飯了沒？」
金旼炡低頭看著那桌菜。
「在吃了。」
「嗯。」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幾秒。
金旼炡握著手機，也忽然不知道該再說什麼，彷彿昨天的那些爭吵從不存在過。
最後只是慢慢深吸了一口氣。
直到媽媽再次打斷寧靜。
「那我先掛了，我要先去煮飯了，嗯？」
「好，媽你早點休息。」
「嗯。」
電話掛斷後，客廳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金旼炡又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把菜重新熱了一遍。
燉排骨重新滾熱後，熟悉的香氣一下子漫了出來。
她低頭吃了一口。
溫熱的湯頭帶著燉煮過後微微濃稠的肉香，還有一點蒜頭和胡椒味，熱氣慢慢從胃裡暖了上來。
媽媽煮的燉排骨，怎麼能這麼好吃呢。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不管怎麼找，始終沒辦法在其他地方吃到一樣的味道。
【後記】
金旼炡的媽媽推著購物車，低頭挑著肉，劉知珉則跟在旁邊，偶爾伸手幫忙把東西放進推車裡。
「啊，這個不要買。」
媽媽忽然皺起眉，把一盒排骨又放了回去。
「這肉不行，太瘦了。」
她翻了好一會，最後才終於挑出一盒比較滿意的。
「旼炡從小最愛吃燉排骨了。」
媽媽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笑了一下。
「小時候只要家裡做這個，她就能乖乖吃兩碗飯，她以前食量真的太小了，很瘦，我還擔心過呢，是不是太厭食了。」
劉知珉只是笑了。
「原來都是托伯母手藝的福，旼炡的胃口被養得很好呢。」
「真的？」
「不過也因為這樣，她變得很挑食，總說首爾餐廳的味道比不上家裡。」
媽媽略略怔了一下，接著忽然笑出了聲。
「你真的好會說話。」
超市廣播正好播著晚間最後的特價訊息，人群推著推車慢慢從身邊經過。
她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其實啊。」
「昨天剛聽到的時候，真的差點要氣死了。」
劉知珉跟著停下腳步，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聽著。
「突然說結婚就結婚，甚至我都不知道她在戀愛。」
她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可是仔細想想，又很像那孩子會做的事。」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盒肉。
「那孩子從小就這樣。」
「很多事情都悶著不講。」
「當初說要來首爾也是，工作找好了才通知家裡。」
她頓了一下，又重新開口。
「還有……她喜歡女生這件事。」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她以前就提過了。」
「只是一直沒有很正式地去接受而已。」
她說到這裡時，聲音也低了很多。
「現在想想。」
「她會不跟我說，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吧。」
劉知珉沒有急著接話，她明白，她並沒有資格去說些什麼，只是安靜地推著購物車。
過了一會兒，她才像是不經意似地開口。
「不過……知珉啊。」
「嗯？」
「我還是很好奇。」
「為什麼偏偏是旼炡呢？」
「我是說……你的條件這麼好。」
劉知珉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頭笑了笑。
超市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側臉，模糊了稜角，此刻的眼神看起來更加明亮開朗。
「因為我很喜歡。」
「能跟旼炡一起吃晚餐的每一天。」
【02完】
2026.05.09
By 阿禾
是母親節前夕適合的文章呢(?)
- May 06 Wed 2026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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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柚】今天晚上吃什麼.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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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柚】誠實為上策.(後記)
*冬柚*是<誠實為上策>沒有寫進正文的段落，當初沒有打算完全寫出來，但看到有人好奇(?)，自己也剛好有想法，文字不少但也不多，也沒有豐富到能變成番外篇，所以就取名為後記另外發了!*要先看完正文喔~
-那是一個平凡的週六晚上。
金旼炡窩在沙發角落，點開Netflix，漫無目的地按著遙控器，原本只是睡前想打發點時間，直到那部有關夢境的經典電影映入眼簾，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倏地浮上心頭。
-那是一個平凡的週六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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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 09 Fri 2026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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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柚】誠實為上策.(下)
*請先看過上篇跟中篇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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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那個古怪的病似乎真的痊癒了。壞消息，腦袋因為藥效而昏昏沉沉的，金旼炡幾乎是硬撐著不睡。
她睜著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身旁熟睡的劉知珉。
「所以我們…是在一起了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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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 02 Fri 2026 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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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柚】What If
*冬柚*是冬的生日賀文! 也算是在草稿躺很久的文了，算是有一半寫給自己的回顧，半歡樂性質(?)*靈感來自多部電影，防止劇透，結尾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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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似乎是被人抱著的，很溫暖，嗅到的體香似乎比平常還濃。腦袋還有些昏沉，意識像是被浸在溫熱的水裡，有些模糊不清。
還好抬起頭，映入眼簾的仍然是戀人的側臉。令人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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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似乎是被人抱著的，很溫暖，嗅到的體香似乎比平常還濃。腦袋還有些昏沉，意識像是被浸在溫熱的水裡，有些模糊不清。
還好抬起頭，映入眼簾的仍然是戀人的側臉。令人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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