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有參考希臘神話背景

*有參考電影

 

 

-

 

 

 

BGM: Red Velvet - Cosmic

 

"I just can’t say goodnight.

I can never say goodnight."

  

-

 

窗外吹過一陣風,尖銳得刺耳,像劃破了什麼。

 

康瑟琪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枝筆,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眼神卻一如往常的空洞。

 

她穿著一件灰色毛衣,袖口磨得有些起毛,桌邊的黑咖啡早就涼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苦味。

 

辦公室的空調嗡嗡作響,鍵盤聲此起彼伏,像一場下不停的雨。

她揉了揉太陽穴,該怎麼說呢?

 

這樣的日子不算不快樂,卻也稱不上幸福,就是缺了什麼,像拼圖少了一塊,怎麼樣都仍空虛。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又浮現那個夢。

 

模糊的島嶼,風聲呼嘯著,好像有人在輕喊她的名字。

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記得那雙既漂亮又悲傷的眼睛,和醒來時壓在胸口的鈍痛。她睜開眼,眼角有點濕,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口。

 

窗外的風聲更大了,吹得玻璃微微顫抖,像在偷偷傳達什麼秘密。

 

-

 

風聲穿過樹林,捲起一陣細小的沙塵。

康瑟琪站在湖邊,手裡拿著一塊平滑的石頭,試著打水漂。

 

她的捲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幾縷貼在臉頰上,裴柱現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低頭削著一根樹枝,刀尖在她指間靈活地轉動,削下的木屑隨風飄散,像一場靜靜的雪。

 

她時常抬眼看康瑟琪,一看見她就忍不住笑,眼神深得像湖底,藏著溫柔,也映著火光。

 

「柱現姐姐,你看,成功了!」

康瑟琪轉過身,手裡的石頭在水面上輕盈連續跳了七下,她笑得像個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裴柱現放下手邊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靜靜地看著她。

 

那一刻,風停了,空氣裡彷彿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康瑟琪走過來,蹲在她身邊,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她伸手撿起一塊木屑,手背不小心擦過裴柱現的,像湖水的觸感,有些冷。

 

裴柱現的眼神暗了暗,低頭看著康瑟琪,鼻尖離她的額頭只有一線之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

 

氣氛忽然變得濕熱又黏膩,像一場即將落下的雨。

 

「柱現姐姐,」康瑟琪輕聲喊她的名字,聲音顫抖著,帶著一點羞澀。

她抬起眼,對上裴柱現的目光,那雙漂亮的眼睛有些泛紅,像一團火在燒,似乎正在忍耐些什麼,又像一場風暴在醞釀。

 

她不自覺地靠過去,嘴唇擦過裴柱現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耳邊,低聲說。

 

「柱現姐姐,你知道嗎?每次你這樣看著我,我就會心跳得好快。」

 

裴柱現的呼吸亂了,手指緊緊握住刀柄,像在極力壓抑什麼。

靠的實在太近了,嘴唇幾乎貼上康瑟琪的,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康瑟琪的心跳得像擂鼓,臉頰燒紅,她閉上眼,期待著什麼。

 

可就在這一刻,裴柱現突然退開,站起身轉頭進屋。

 

康瑟琪愣住,睜開眼,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她追進門,拉住瘦弱的手腕。

 

「柱現姐姐,你在逃避什麼?」

 

裴柱現偏過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般盯著地面,好一會兒才又開口。

 

「你總是會離開的。我不應該耽誤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讓聽的人感覺沉重。

 

康瑟琪沒說話,也沒發脾氣,她好像永遠都不會生氣。

她咬著牙,只是靜靜地看著裴柱現,眼裡閃過許多情緒。

 

然後,她鬆開手,緩緩向後退開………

 

「康瑟琪!你在做什麼!」

 

康瑟琪開始解開自己的夾克,再來是裡面的襯衫。

 

紐扣一顆顆鬆開,輕薄的襯衫無聲地落在地面上,露出她纖瘦卻結實的身形,腹肌在微光下若隱若現,她的動作並未隨著裴柱現的驚呼而停下…

 

很快,她站在裴柱現面前,赤裸而坦然。

 

她的表情非常緊張,卻有著不容質疑的堅定,臉頰紅得快燒起來,眼神卻炙熱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我不會離開你,姐姐。」

康瑟琪低聲說,聲音顫抖著,像是在宣誓。

 

她走近裴柱現,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指尖滑過她的頸側,溫熱的氣息撲在她唇邊。

 

「我想成為你的。」

她的聲音低得像呢喃,一把再也不可能熄滅的火,燒進裴柱現的心裡。

 

裴柱現的眼神早就變了,她仍在試著退後,可康瑟琪的手臂緊緊環住她,嘴唇乘著空隙貼了上去。

 

兩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裴柱現的手顫抖著,試圖推開,卻在康瑟琪的主動之下終於宣布投降,她們往側邊倒在床鋪上,風聲也沒辦法掩蓋所有聲音,康瑟琪不太會接吻,主導權很快就換了人,裴柱現的手指滑過纖瘦的腰側,像在描繪最珍貴的畫。

 

她低頭吻上康瑟琪的鎖骨,嘴唇溫熱,卻如同熔化的蠟,所經之處都要燃燒,讓人難耐。

 

康瑟琪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快喘不過氣來,她伸手捧住裴柱現的臉,嘴唇貼上她的耳邊,聲音已不太成調。

 

「柱現姐姐,我想要你……」她的聲音顫得像秋天的葉子,眼角卻滾下一滴淚,順著紅透的臉頰滴落在床單上。

 

裴柱現愣了一下,停下動作,只是低頭沿著淚痕親吻,最後是柔軟的唇,一開始是溫柔得安撫,轉瞬卻熱烈得像在掠奪。

 

逗弄和深入的時機都恰到好處,康瑟琪轉眼就在崩潰的邊緣,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從下腹部蔓延至全身,全都痠軟無力,整個人像被拋在雲間,既像是在飛翔卻又同時失重,既快樂卻又想哭,既被填滿卻又害怕空虛,指尖輕輕滑過裴柱現光滑的背,指甲輕輕嵌入她的皮膚,好像這樣就能留下什麼痕跡。

 

風聲還在低吟著。

 

夜色深了,月光透過窗戶溜進房間,照在兩人身上,康瑟琪窩在裴柱現懷裡,臉頰還帶著紅暈,眼角仍有淚水的痕跡,她們的頭髮有幾縷也纏在一起。

 

裴柱現低頭看她,輕輕捧著她的臉,語氣溫柔。

 

「瑟琪…為什麼又哭了?剛剛也總是哭。」

 

康瑟琪搖搖頭,可眼淚卻又掉了下來,斗大的淚珠砸在裴柱現的手背上,她哽咽著。

 

「不是……我只是……柱現姐姐,我一想到你曾經失去過那麼多次愛人,我就好傷心。」

 

她的手緊緊抓著裴柱現的肩膀,指尖泛白。

 

「我不想要讓你再孤單了。」

 

裴柱現愣住,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又化成一抹淡淡的笑。

她低下頭,吻去康瑟琪眼角的淚水,沿著臉頰一路吻到脖頸,溫熱得像春天的雨,又再一次惹得戀人輕輕求饒。

 

裴柱現只是笑了笑,將她緊緊抱在懷裡,額頭輕抵住她的。

 

「瑟琪,永遠不要為我難過。」

「只要我記得你就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藏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不僅僅是在對康瑟琪說,也像在對自己說,也像在對這島上的詛咒說。

康瑟琪沒再說話,只是抱緊她,好像這樣就能永遠抓住她。

 

她們相擁著,靜靜地聽著風聲,像在這一刻,時間終於停下了。

 

-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那麼現在就是一場甜蜜的、發燙的夢。

 

時間在兩人之間悄悄融化,卻沒有留下痕跡。

 

晨光從樹冠間灑下來,落在湖邊的草地上,康瑟琪靠在一棵樹下,手裡拿著畫板,炭筆在紙上隨意勾勒。

 

她穿著簡單的背心,捲髮散在肩膀上,偶爾有幾縷髮絲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裴柱現走過來,蹲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朵剛摘下的橙色花朵,輕輕別在康瑟琪的耳後,有些微涼的指尖滑過耳廓,燒得康瑟琪臉頰一陣發熱。

 

「怎麼啦,姐姐?」康瑟琪轉頭,笑得像個傻乎乎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她才正準備放下畫板,胳膊卻被一把拽過來,兩人跌進草叢裡,康瑟琪甚至沒來得及說什麼,裴柱現已經湊的更近,嘴唇貼上她的頸側,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皮膚上,手也不安分地滑進腰間,指尖從她的衣服下緣探入。

 

「姐姐…還在外面…」康瑟琪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被什麼勾住了,可她卻也沒推開,只是緊緊攀住她單薄的背。

 

「在外面又怎麼樣?這裡只有我和你啊,瑟琪。」

 

裴柱現輕輕一笑,隨後低頭吻上她,然後是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康瑟琪不再抗拒,只是勾住戀人的脖頸,被動且溫柔的回應著。

 

幾乎每一天,她們都會在午後去樹林裡探險,踩著落葉,風聲從耳邊掠過。

康瑟琪走在前面,但會時不时回頭看裴柱現,注意她的安危,在有比較大的坎時伸手拉住她。

 

她們在一棵老樹旁牽著手休息,康瑟琪倚著樹幹,裴柱現則靠在她肩膀,忽然,裴柱現的氣息擦過耳邊。

 

「瑟琪阿,你身上好香。」

 

康瑟琪的臉頰一下染上紅暈。

不是,這個人怎麼突然又…?

 

還沒來得及反應,只是低頭回應熱切的吻,又因為對方挑逗的動作,很快就上氣不接下氣。

 

她們靠著樹幹,今天的吻很溫柔,溫柔得就像是現在的陽光,既綿長又炙熱,裴柱現的手熟練地探進背後,指尖在她脊椎上輕輕掃過,燒得身體止不住的輕顫。

 

康瑟琪低聲呢喃著她的名字,甜膩得像在撒嬌,又像在勾引。

曖昧的聲音在樹林間與風聲交錯,那天的下午十分漫長卻又幸福。

 

說真的,雖然康瑟琪偶爾會抱怨裴柱現沒有節制,可裴柱現覺得這一切不能全怪自己。

 

就拿那天傍晚來說,她們回到石屋後。

康瑟琪坐在桌邊,笨拙地幫著洗菜,裴柱現一邊思考著晚餐的菜單,一邊切肉,一個不小心就劃傷了手指。

 

一聲低低的驚呼打破了寧靜。

 

康瑟琪猛地抬起頭,看到裴柱現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滴鮮紅的血從指尖滲出來,順著她白皙的指節滑下,暈開在木桌上,像一朵小小的花。

 

她扔下蔬菜(反正本來就不太想吃),驚慌地跑過來。

 

「柱現姐姐!你還好嗎?」

 

裴柱現抬起頭,看著她緊皺著眉的表情,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沒事,小傷口而已。」

 

她放下刀,想隨便拿條抹布擦去血跡,可康瑟琪的眼神裡滿是擔心,她抓起自己的手,低頭看著那道細小的傷口,眉眼皺的一團糟,隨即不假思索地抬起裴柱現的手指,輕輕含進嘴裡。

 

唔-

 

裴柱現愣住了,溫熱而柔軟包裹著她的指尖,細小的火苗緩緩燒進她的皮膚,從指尖蔓延開來,像一陣電流竄過她的手臂,直擊心底。

 

她感覺到康瑟琪的舌尖擦過傷口,溫熱中帶著一點刺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可愛的戀人此刻用真摯的表情低著頭,捲髮散在額前,認真的模樣像個孩子,可正是這樣的舉動在她眼裡卻曖昧得像一場挑逗,讓她喉嚨發緊,指尖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康瑟琪抬起頭,鬆開她的手指,眼裡還是滿滿的擔憂。

 

「這樣應該不會再流血了,很痛嗎?」

 

裴柱現沒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的溫柔漸漸被一抹暗紅色取代。

 

「瑟琪阿,你的晚餐可以晚點再吃吧?」

 

康瑟琪眨了眨眼,一臉疑惑,歪著頭。

 

「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茫然,像只懵懂的小熊。

 

裴柱現笑了,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緩緩湊近她,伸手將她圈在木桌前,桌沿硌著康瑟琪的腰,她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裴柱現已經低頭靠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溫熱的氣息撲在側頸。

 

「姐姐好像要先吃晚餐才行了。」

 

-

 

這些日子,她們幾乎就是熱戀期的青少年,無時無刻都黏在一起,裴柱現幾乎是放任自己的本能,而康瑟琪也就像是理解她一般,幾乎不去拒絕她,湖邊、樹林、石屋、夜空下,甚至懸崖邊的風聲中,充滿回音的山洞裡,她們都能找到理由靠近彼此,盡情放縱,忘乎所以,貪心的要把所有的時光都一次用盡。

 

她們什麼話都說,從康瑟琪小時候的糗事,裴柱現來到島嶼之前是如何不小心觸怒神明的故事…

 

唯獨那件事從來不被提起。

 

直到那天晚上。

 

晚餐後,裴柱現從海邊回來,手上沾著些沙粒。

她站在石屋門口,看著康瑟琪正在收拾碗盤,又看了眼她的背包,還有那些空白的畫板。

 

她的眼神一沉,深呼吸了一大口氣,輕描淡寫的開口,盡量說的輕鬆。

 

「瑟琪,我剛剛經過的時候看到,你的船已經修好了。」

 

康瑟琪的手停住,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碗,像是沒聽見一樣,又繼續整理。

 

裴柱現站在她身後,等了片刻,見她沒反應,只是以為她生氣了,她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也湊過去幫忙。

 

晚上,她們還是抱在一起睡,康瑟琪窩在裴柱現懷裡,手指緊緊抓著她的衣服,比平常更加用力,像在抓著什麼不肯放手。

 

裴柱現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背,卻沒說一句話,屋子裡靜得只剩呼吸聲,像一場無聲的對峙。

 

隔天清晨,天剛亮,陽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石屋的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

 

康瑟琪難得早起,坐在床邊,低頭看著熟睡的裴柱現。

她的長髮散在枕頭上,眼睫低垂,睡顏安靜得像畫裡的人。

 

康瑟琪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顫了顫,像在確認什麼。

她看著窗外的陽光,那光亮得像能照耀所有的陰影,她突然笑了,嘴角揚起那個溫暖得能融化冰的笑容。

 

裴柱現費力的睜開眼,對上康瑟琪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瑟琪,怎麼了?」

 

康瑟琪轉過身,跪在床上,俯身靠近她,鼻尖幾乎碰到她的。

 

她笑著伸出手,眼神還是那樣純淨明亮,像滿天的星星。

 

「我想好了,就是今天。」

「我們一起離開吧。」

 

裴柱現愣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又化成一抹說不出的柔軟。

 

她沒說話,只是也伸手牽住康瑟琪的手,陽光灑落在她們之間,遠處的風景似乎更加清晰了些。

 

-

 

清晨的海風帶著鹹味,輕輕拂過沙灘,捲起幾片金色的葉子。

康瑟琪站在修好的小船旁,手裡握著一截粗糙的繩子,繩結上還沾著些許海藻,濕漉漉地貼在她的指縫間。

 

船頭被她用樹枝和帆布加強過,木板上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條,像她畫畫時隨手的塗鴉。

 

小船微微搖晃著,海面映出她蓬亂的捲髮,裴柱現就站在她身後,長髮被風吹得飄起來,她低頭看著沙灘,腳邊的貝殼被浪花輕輕推來,又悄悄退去,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康瑟琪深吸了一口氣,推著小船走向海邊的那一刻,她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像擂鼓一樣撞在胸口,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她停住腳步,忽然愣了一下,手指緊緊扣住船沿,指節泛白,像是抓住了什麼無法放手的東西。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上來,燒得她臉頰發燙,又像一陣風吹開了迷霧,讓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瑟琪,怎麼了?」裴柱現走過來,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擔憂和不安。

她站在康瑟琪身邊,低頭看著她。

 

後悔了?想自己走?她想過千百個可能性,卻不敢說出口。

 

康瑟琪只是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仍然是那麼堅定又溫暖的笑容。

她只是伸手拉住裴柱現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裴柱現的手指涼涼的,貼著她的心跳,讓她感受那劇烈的震動。

 

「柱現姐姐不是說,你註定會愛上我嗎?」

 

「那我好像能理解了。」

 

「我的註定,我的命運,就是要帶你離開。」

 

裴柱現愣了愣,她沒說什麼,只是輕輕一笑,隨後點了點頭,跟著康瑟琪上了船。

 

船漸漸離開淺灘,島嶼在視線裡一點點縮小。

 

遠處的樹林隱在晨霧中,發光的藍花像螢火蟲一樣若隱若現,那棵扭曲的老樹孤零零地站在湖邊,像一個沉默的守衛。

 

沙灘上的貝殼閃著五彩的光,漸漸模糊成一條細線,最後消失在海平線的盡頭。

 

裴柱現淡淡地看了一眼,眼裡閃過一抹溫柔,然後再也沒有回頭。

 

海面一望無際,藍得像一面無邊的鏡子,偶爾有幾片白色的浪花跳起來。康瑟琪放下槳,轉過頭看著戀人。

 

「柱現姐姐,你會害怕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試探,捲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裴柱現坐在船尾,對上康瑟琪的目光,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有你在,我就不怕。」她的聲音很輕,像風聲掠過水面,卻滿是堅定。

 

康瑟琪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們對視著,海風吹過耳邊,像在為他們唱一首送別的歌。

 

忽然,天色暗了下來,雲層從遠處滾滾而來,暗示著海面不再平靜,浪花拍打著船身,水珠濺起來,打在康瑟琪的臉上,順著她的下巴滑進衣領。

 

她緊緊握住槳,用力向反方向划著,船身在風浪中搖晃,裴柱現努力穩住船舵,可浪頭一個接一個撲來,船身傾斜得幾乎要翻過去,風聲變得尖銳,像刀子劃過空氣。

 

「要抓緊!」康瑟琪喊道,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她伸手拉住裴柱現的手腕,兩人的手指緊緊扣在一起,裴柱現的長髮被風吹得亂飛,她沒放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康瑟琪,心裡不再害怕,她已經有了那盞在黑夜中的明燈。

 

風浪漸漸平息,海面恢復了平靜,可天空卻變得奇怪起來。

遠處的海平線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微微彎曲,像被什麼壓彎了。

 

康瑟琪眯著眼看過去,發現那不是天空,而是一堵半圓形且透明的牆,藍得像海,又像玻璃。

 

「那…究竟是什麼?」裴柱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身子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小船慢慢靠近那堵牆,水面開始泛起細小的波紋,像被什麼攪動了。

康瑟琪拿起槳,用力划過去,槳尖划過水面,發出低低的聲響,像在敲打什麼隱形的門。

 

不久後,船隻終於迎頭撞上了那堵牆,不是硬的,而是軟的,像一層薄薄的膜,微微顫抖著,發出嗡嗡的低鳴。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穿過去一點,又被彈回來。

 

「柱現姐姐…」康瑟琪轉過頭,聲音顫了顫,「我們好像…到邊界了。」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點興奮,又有一點害怕。

 

裴柱現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堵牆,眼底的溫柔漸漸被不安取代。

 

康瑟琪咬了咬唇,拿起槳,用盡全力刺下去,槳尖穿進那層膜,像撕開了一道口子,天空的邊界突然裂開,爆發出一團刺眼的光芒,像什麼即將爆炸一般,熱浪撲面而來,燒得她臉頰發燙,船身開始顫抖,像被用力拉近。

 

裴柱現猛地抓住她的手,聲音非常急切,近乎懇求。

 

「瑟琪,先等等!停下!不…」

「這樣下去你可能會死的!」

 

康瑟琪並沒有停下來,只是緊緊握住裴柱現的手,指節泛白,像在抓著什麼不肯放手。

 

「姐姐,我答應過你,不會離開你的。」

「所以不要再趕我走了。」

 

裴柱現的眼底閃過一抹難過,在片刻後卻也點了點頭,她緊緊抱著康瑟琪,不捨的流著眼淚。

 

很快,光芒吞沒了船身熱浪燒得她們的頭髮微微捲曲,船身的木板吱吱作響,像在哀鳴。

 

康瑟琪的手也仍未放開,只是真摯的看著她,不管周邊發生什麼,也絲毫不想移開眼神。

 

強光遮掩了整個大地,海面、天際、島嶼,全都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像一幅畫被誰擦去了一樣。

 

風聲停了,熱浪散了,世界歸於平靜。

剩下一片無邊的虛空,靜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又像什麼都發生過。

 

-

 

窗外的風聲低低的,像在呢喃什麼。

 

康瑟琪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已經快沒水的原子筆,盯著螢幕上毫無生氣的報表,眼神空空的。

 

她穿著一件灰色毛衣,袖口磨得有些起毛,桌邊的黑咖啡早就涼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苦味。

 

辦公室的空調嗡嗡作響,鍵盤聲此起彼伏,像一場下不停的雨。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又浮現那個夢。

 

模糊的島嶼,風聲呼嘯著,好像有人在輕喊她的名字。

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記得那雙既漂亮又悲傷的眼睛,和醒來時壓在胸口的鈍痛。

 

還好,下班的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不過,今天下班後的回家路上似乎不太順利。

 

她正在等紅燈,耳機裡的音樂剛切到下一首,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劃破空氣。

她猛地抬頭,看到不遠處一輛車撞上了路邊的護欄,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人群圍過去,有人喊著叫救護車,她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背包肩帶,心臟跟著一緊。

 

警察很快就到了,現場一片混亂。一個穿著制服的女警走過來,手裡拿著筆記本,聲音冷靜而低沉。

 

「你是目擊者吧?麻煩跟我們去警局做個筆錄。」

 

康瑟琪還沒說話,但當她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卻一下子愣在原地。

 

那雙眼睛深得像湖底,藏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藏。

 

女人穿著深藍色的警服,肩章上的徽記在陽光下閃著微光,長髮紮成一個乾淨的馬尾,露出白皙的頸側。

 

康瑟琪盯著她,心臟突然狂跳起來,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她覺得這張臉很陌生,卻又熟悉得讓人心痛。

 

「你還好嗎?」警察皺了皺眉,走近一步,向她伸出手,語氣裡帶著一點關心。

 

「我是裴警官,裴柱現,要麻煩耽誤你一點時間了。」她笑了笑,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春天的風,在冬天也非常溫暖。

 

康瑟琪回過神,只是呆呆的點了點頭。

 

「哦……好。」

她跟著裴柱現走向警車,腳步有些亂,心裡卻莫名湧起一股溫暖,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像在哪裡見過這個笑。

 

警局裡很吵,電話鈴聲和談話聲混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康瑟琪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筆錄表,低頭寫著,卻總忍不住偷瞄對面的裴柱現。

 

她坐在桌子另一邊,正認真地翻著文件,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偶爾抬眼看她,眼神深邃得像能看穿什麼。

 

裴柱現突然抬起頭。

「你的職業是?」

 

她的聲音很輕,像隨口一提,手裡的筆停在紙上,留下一點淡淡的墨跡。

 

康瑟琪愣了一下,「設計師。」她抬起眼,看著裴柱現,手指無意識地捏緊紙張一角,指尖微微泛白。

 

裴柱現聽了,嘴角揚起一抹莞爾的笑,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在喃喃自語。

 

「畫家成為設計師了呢。」

 

她的聲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語,眼神卻在轉瞬間變得溫柔。

康瑟琪沒聽清楚,只是歪了歪頭,覺得似乎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裴警官剛剛說什麼…?」

 

裴柱現搖搖頭,只是笑了笑,她低下頭繼續翻文件,指尖輕輕敲了敲桌子,像在掩蓋什麼。

 

康瑟琪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有一隻手在胸口緊抓住的心臟。

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寫好了嗎?」裴柱現抬起頭,聲音很輕,像風聲掠過湖面。

康瑟琪點點頭,把筆錄表遞過去,手指不小心擦過她的,指尖有些偏冷。

 

她愣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熱,裴柱現只是接過表格,沒說什麼,只是輕聲跟她道謝,一樣是那麼溫柔。

 

離開警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燈亮起,映出一片昏黃的光。

康瑟琪站在門口望著警局,手指攥緊背包肩帶,心裡還是亂糟糟的。

 

她轉過身,看著裴柱現還站在不遠處,正在跟誰專注地講著電話。

 

那一刻,風吹過她的馬尾,幾縷髮絲飄起來,康瑟琪卻更加分神,覺得這畫面眼熟的像某一場夢。

 

裴柱現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走過來,低聲說:「路上小心。」然後轉身走回警局。

 

康瑟琪看著她的背影,心臟還是跳得很快,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裴柱現在不遠處探頭,在康瑟琪轉頭後偷偷望著她的背影,低聲的呢喃。

 

像風聲掠過耳邊。

 

「瑟琪阿,終於換我找到你了。」

 

 

 

 

【全篇完】

2025.03.07

By 阿禾

 

 

阿禾碎碎念:

*此故事有參考神話中卡呂普索的部分(受到詛咒,英雄會來到島上,她會愛上每一個來到的英雄,但最後英雄都會離開)

*最後兩人離開島時靠近天空的段落致敬我很喜歡的電影<楚門的世界>

*主要想描寫,一個人在夢中總有恍如前世的感覺,而島嶼就是他們的前世,像是生命中缺少一塊拼圖,最後再次相遇的故事

*這次的短篇其實構想很久,雖然現在看 70 的人真的變得蠻少的,但從頭到尾這篇故事在我心中就是屬於70的,換誰都不行!

我自己很喜歡唷,也希望你喜歡,歡迎多跟我分享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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