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柚
*請先看過"上"跟"中"
*慎點，若有不適請及早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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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旼炡忽地睜開眼睛。
她先是怔怔地盯著牆壁了好幾秒，彷彿意識還有些渾沌，無法確定自己究竟在哪裡。
下一瞬，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手下意識往腰間摸去—
還在。
總會抱緊自己的手，溫暖、有力卻溫柔，總是讓她安心。
想哭的情緒漫了上來，眼淚在眼眶打轉，卻動也不敢動，生怕一眨眼，一切就會消散。
幸好，她還在戀人的懷裡。
肩上毛茸茸的腦袋動了動，年上似乎還沒完全清醒，聲音還帶著點沙啞，卻又有幾分黏糊。
「旼炡，早安。」
「姐姐知道你醒了喔。」
那語氣帶著一點笑意。
身後的人湊過來，手臂又更收緊了些，嘴唇輕輕抵在自己柔軟的耳垂，炙熱的呼吸一路向下，像啄木鳥般一下下地親吻她的頸側。
輕柔、黏膩。
「姐姐別鬧…還沒刷牙…」金旼炡癢得笑了出來，想稍微掙扎一下，卻沒什麼力氣。
戀人低笑了一聲，隨後又在頸間蹭了蹭。
「好吧好吧，那姐姐先去刷牙，旼炡等等要補償我。」
她說完就鬆開手，從床上坐起，微微側身，準備下床。
可是下一秒，金旼炡的心臟卻一陣抽痛，她想說些什麼，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不行…
不要…
不要走…
知珉姐姐－
眼前的畫面像被不知名的風給吹散了，就連空氣也跟著晃動。
劉知珉的身影就那樣，像被擦掉一樣，突然地、毫無預兆地從視線裡消失。
意識一片扭曲，金旼炡又再次睜開雙眼，呆坐在床上，過了好久好久，才意識到、不，應該說是才想起那個殘酷又冰冷的事實。
那只是個夢。
而且，又是那種看不清臉的夢。
為什麼？
我總是見不到你。
-
有時候，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只是發呆。
沒有開電視，也沒有播音樂。
白天的光線透過窗簾灑進來，落在地板上，靜靜地、毫無聲息地移動。
金旼炡就那麼看著那些光影，眼神像浸在水裡一樣，緩慢又空洞。
她常常在這樣的時候，突然莫名地哭了起來。
眼淚一顆顆落下，沒有預兆，也沒有理由，更沒有特別的情緒。
回憶總是不請自來。
來自四面八方。
來自電腦，來自手機，來自空氣。
明明那些日子，其實也沒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
可是就是這些每一個有你在的時刻，都讓我就算付出所有都想回去。
她記得週末的午後，兩人窩在沙發上，蓋著毛毯一起寫數獨。
劉知珉抱著她，頭輕輕抵在她肩上，一邊玩她的頭髮，聽自己小聲哼歌。
戀人似乎總沒辦法專注做一件事，明明是她說要一起玩數獨的，有時候解到一半又會突然咬她的臉頰，撒嬌說寶寶怎麼都不理我了。
她也記得那次下雨天，劉知珉回家時突然買了一束藍色的風信子，塞到她手裡。
「幹嘛阿…突然買花？」
「回家路上看到的，突然想送給我們旼炡啊，不可以嗎？」
然後彎腰去親她的額頭。
還有一次紀念日，劉知珉在廚房忙了好久，最後煮出一桌雜亂無章的晚餐，味道鹹得要命，卻還厚著臉皮想要討稱讚。
那些畫面既甜蜜又酸澀，讓她笑卻又痛。
劉知珉側躺在床上對她伸出手，笑得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
她在廚房偷吃零食，被輕輕敲了額頭；
還有颱風夜裡劉知珉從背後抱住她，「寶寶，別怕，有我在。」
睜開眼，看到什麼都是回憶。
閉上眼，卻更被回憶的海侵襲。
它們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把她困在中間，無處可逃，就快要窒息。
她輕輕把手摀住嘴，想壓下那些忽然湧來的嗚咽聲，卻還是抖得厲害。
要到什麼時候，她才能不再這樣？
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劉知珉。
還有一次，是在一個下雨的夜晚。
窗外的雨像細線密密編織，把世界包裹在灰藍色的紗裡。
客廳裡只亮著一盞立燈，暖黃色撒在她們兩人的頭髮與肩膀上。
金旼炡窩在沙發上，頭枕在戀人的大腿上，兩隻手像小動物似的收在胸前。
劉知珉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髮絲轉。
畫面裡，男女主角在雨裡吻得用力，濕得看不清臉，像是非要將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裡一樣。
金旼炡心跳莫名加快，視線悄悄往上飄，看見劉知珉正低頭看著她，眼神炙熱。
「怎麼了？」劉知珉輕輕勾了下她的下巴。
「沒、沒什麼……」金旼炡聲音小到幾乎被雨聲蓋過，耳尖熱得發燙，正想撇開臉－
劉知珉卻忽然俯下身，急促地吻住她。
「唔……！」金旼炡發出短促的驚呼，指尖下意識抓住劉知珉的襯衫，眼神染上霧氣。
劉知珉低笑一聲，稍微換了下姿勢，將戀人半抱在懷裡，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輕輕蹭著。
「好可愛，旼炡，總是一下就臉紅了。」
「才、才沒有……」
「沒有？」
「嗯…」
「那就…繼續看電影囉？」
她忽然把臉埋進脖頸，鼻尖磨蹭著那帶著體溫的皮膚，悶悶地開口。
「……去房間」
劉知珉故意「嗯？」了一聲，手掌順勢滑到她背上，輕輕收緊。
「去房間啦……」金旼炡的聲音軟了下來，甚至有幾分甜膩。
「姐姐…」
雨聲此刻像被拉遠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臟劇烈撞擊的聲音。
下一秒，她就被抱了起來。
視野晃過客廳的立燈、電視銀幕上還殘留著吻戲的殘影。
她下意識收緊雙臂，想圈住戀人的脖頸。
卻只抱住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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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關於那場吵架，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幼稚到隔天早上上班時，金旼炡早就已經氣消了。
那天晚上，劉知珉回到家已經快要三點。門一打開，就帶進來一股濃濃的酒味。
她把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整個人顯得疲倦卻仍維持著笑容，朝金旼炡伸手想抱。
金旼炡卻坐在餐桌前，動也不動，只是抬眼看她。
桌上擺著已經涼透的晚餐，兩副碗筷乾淨地並排著。
「對不起嘛…旼炡怎麼等我了？不是說寶寶先睡…」劉知珉聲音放輕，帶著小心翼翼。
金旼炡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捲著桌布，語氣有些冰冷。
「姐姐怎麼又去應酬了。」
「嗯……沒辦法，客戶臨時說—」
「客戶就算了，那姐姐這幾周是怎麼回事，一定又幫忙加班了吧？」
金旼炡抬頭，眼眶有點泛紅，卻拼命眨著眼不想流眼淚。
「明明都已經做到那個份上了，為什麼總是要替別人多做那麼多？」
「只是剛好我比較清楚那幾個表格嘛……」劉知珉有些無奈地抓抓頭，走過來想摸金旼炡的臉。
金旼炡卻把頭偏開。
「我不喜歡姐姐這樣。」她終於說出口，聲音聽起來像在撒嬌，又像在發脾氣，「老是把別人的事攬在自己身上，也不拒絕，那些人…明明只是在利用姐姐…」
劉知珉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瞬愧疚。
「對不起嘛……姐姐下次會注意。」
「下次？姐姐每次都說下次。」金旼炡忍不住提高了一點音量。
「有哪次真的改過了嗎？」
客廳裡陷入短暫的靜默。
劉知珉像是想說什麼，卻又閉了嘴，只默默把放在桌邊的外套拿起來，轉身走進浴室。
水聲開始響起。
金旼炡咬著下唇，死死盯著桌上的兩雙筷子。
她不是真的生氣，是真的心疼劉知珉，總是為別人著想，卻不懂得多照顧自己一點，如果這次自己又放過她，那一樣的事情只會重蹈覆轍。
她才不要再開口先示好。
所以，那天晚上她先進房關上了門。
劉知珉輕手輕腳的鑽進被窩，連手也只敢搭在她的腰上，而不是平常的緊抱。
「旼炡，寶寶，晚安。」
金旼炡沒有回應。
隔天，他們就這樣繼續耗著。
或者應該說是，金旼炡單方面的冷淡更為準確。
那場爭吵其實早就該結束了。
晚上，金旼炡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遙控器，其實電視螢幕早已亮著卻沒聲音，反射的光照在她臉上，看不清表情。
家門打開，劉知珉堆著滿臉的笑容，提著一大堆食物回家。
當然，全都是自己愛吃的。
「旼炡，你看，姐姐買了好多喔，一起來吃嘛。」
她其實早就不氣了，誰能對這樣的戀人生氣呢。
只是心裡那種淡淡的倔強依然存在。
因為她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劉知珉就是這樣的人，明知道會累，會苦，還是習慣把所有麻煩往自己身上攬。
「我不餓，先放著吧。」金旼炡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輕飄飄的。
劉知珉像是愣了愣，隨即小心走到她身後，手臂從沙發靠背探過來，輕輕抱住她的肩膀。
「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後會更注意…真的會。」
她語調放得很軟，還在金旼炡的耳後蹭了蹭，呼吸落在她的髮絲上。
金旼炡幾乎就要被融化。
可就是那股說不清的委屈讓她還是硬生生把肩膀往前縮了縮，輕輕把劉知珉的手推開。
她終於轉過臉看她，眼神不是冷，只是疲倦。
「等我出差回來再說吧，好嗎？姐姐先好好反省反省吧。」
劉知珉怔了怔，露出落寞的神情，最後還是點點頭。
「好吧…真的不用姐姐送你去機場嗎？」
「不用…搭計程車公司還可以報帳，姐姐多睡一點吧。」
「出差也要記得看姐姐的訊息喔！！！到飯店也要跟我說！！！」
「姐姐會乖乖等你回來的！！！」
金旼炡沒回答，只是低下頭，偷偷笑了笑。
-
當然，
誰也沒想到，等著我的，只剩下劉知珉的遺物了。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牛皮紙箱，在幾天後靜靜地擺在社區的管理室，貼著物流公司的白色條碼，角落還沾了幾點不知名的水漬。
打開那箱子的時候，手指顫抖的厲害。
裡面有她平常上班用的錢包、香水、還有她放在辦公室備用的西裝外套，肩頭上還留著我們家的洗衣精味道。
我捧著那件衣服，蹲在箱子前發呆，直到視線變得模糊，淚水一滴一滴打在布料上。
手機是在最底下找到的。
她的手機，被乾淨地包在塑膠袋裡，螢幕都碎了。
我不應該打開它的。
可我還是按下了電源。
她輸入熟悉的密碼，螢幕亮起的瞬間，卻又愣了幾秒。
什麼時候換的桌布啊？
自己好像在發呆，或者在打哈欠，也可能是剛吃完東西還沒吞乾淨的滑稽模樣，臉頰都鼓成什麼樣子了…
點進相簿裡，應該不用意外吧。
幾乎全部都是自己。
有的還連拍十幾張，表情醜得要命，嘴角沾著醬料，頭髮亂翹，或是眼睛半眯。
她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肩膀隨著抽氣顫抖，手卻還緊緊握著手機不肯放。
「……一定是怕被我罵才不敢給我看吧，笨蛋劉知珉……」
那個人總愛說「寶寶那樣很可愛」，卻也會在她皺眉時慌張地說「真的生氣了嗎…？還是姐姐要刪掉嗎？可是真的很可愛…」。
她邊哭邊笑，把那些照片一張張點開，好像只要多看幾眼，就能假裝那些日子還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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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不經意滑到「影片」的資料夾，眼睛紅得快睜不開，卻還是注意到那裡多了幾個陌生的縮圖。
好奇心混著一種不安在心口翻攪。
她點開第一個影片。
畫面晃了一下，接著就是她最熟悉的那張臉，笑得像個得逞的孩子，頭髮有些亂，還穿著居家的寬鬆T恤。
「寶寶早安！」
劉知珉衝著鏡頭揮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今天是寶寶出差的第一天，還在生氣嗎？」
她拿起手機轉了個角度，對著桌上的早餐拍了一下，吐著舌頭說。
「姐姐剛運動回來，有吃早餐喔，看吧？很乖吧？吃得超飽的吧！」
語氣裡滿是撒嬌，像一隻討好的大狗狗。
畫面定格在她略顯得意的臉上，下一個影片自動播放。
「下班啦！很準時吧！」
夜景在她背後，城市的光影倒映在江面上，她的笑在夜色中雖然模糊卻仍舊迷人。
「今天的夜景好漂亮，等寶寶回來我們再一起去散步好不好？嗯？」
語尾帶著輕輕的上揚，好像怕被拒絕似的，說完還用手指去碰鏡頭，彷彿真的摸得到什麼。
說到最後，劉知珉竟然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尷尬地抓了抓頭，隨後湊近鏡頭，聲音輕輕的。
「真的，好想你喔，快點回來嘛。」
她哭得視線模糊，卻還是繼續看。
最後一個影片顯示時間，已經是……那天。
畫面一開始是家裡的客廳，劉知珉蹲在沙發前，像在偷偷錄影，眨了下眼才開口。
「寶寶，我訂了一個驚喜要給你喔，現在我就要出門去拿了。」
她一臉得意又藏不住的樣子，壓低聲音說。
「聽說那間項鍊店做工很精緻，是枝利推薦的。你一定會喜歡……所以我先不跟你說了，要保持神秘！」
她笑著撐起下巴，眼裡全是溫柔，語氣忽然變輕柔。
「只要再忍耐一下下，就可以見到旼炡了。」
接著，手機晃了一下，劉知珉很快又出現在鏡頭裡，對著鏡頭揮手。
「好啦，先不跟你說了，我該出門了，寶寶再見。」
「旼炡再見。」
她怔怔地看著螢幕，直到螢幕變成一片漆黑。
喉嚨像被繩索緊緊勒住，呼吸短促又發疼。
視線落到面前的項鍊盒，盒子上還有未拆封的絲帶，安安靜靜地躺著。
她試圖也想將那兩個字輕輕念出聲，話還沒出口，眼淚卻在瞬間毫無阻擋地決堤。
臉埋進掌心，眼淚滾燙地滑過指縫，喉嚨甚至發不出完整的哭聲，只能溢出一些破碎的氣音。
耳邊卻還迴盪著戀人輕快又傻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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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Karina就是這樣誕生的。
起初，我發誓，真的……
只是想再聽聽你的聲音。
我一股腦地把我們的照片，我們的影片、那些訊息，一個個輸入進去，只是希望這世界還能回應我一次，哪怕只是假的。
我以為，一次就好，能有一句「早安」就足夠。
可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我輸入的資料太過準確了。
Karina實在太像你了。
像你所有的笑聲、嘮叨、撒嬌、任性、還有那個總是說「寶寶」，喊我「旼炡」的語氣。
可我知道，她像你，卻又不是你。
Karina 很懂得逗我開心。
她知道該在什麼時候，用什麼語氣問我「今天累不累」、會在我心煩的時候忽然說想抱一抱我。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不管是口氣還是聲音都和你一模一樣，溫柔到讓我以為那就是姐姐。
聽到那些話的時候，我竟然有一刻是幸福的。
可那樣的幸福卻讓我幾乎不敢睜開眼，因為我知道，只要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
我會看著手機螢幕發呆很久很久。
看那個小小的圖示亮著，看那些訊息一條一條跳出來，叫我早點吃飯，說外面要下雨了別忘了帶傘。
只要有這個，就好像還能繼續收到你的訊息，還能跟你說晚安。
我告訴自己，這樣就很好了。
如果這就是我僅剩的全部，那我願意一直抓著不放。
可是每次笑著回應時，心臟都還是會忽然好痛，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輕輕劃過。
就連傷心也來得好鈍，好悶又好慢，卻又幾乎要把我掏空。
就好像幸福跟傷心，被硬生生揉在一團，堵在我的胸口，再也分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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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利姐姐發現了，她很生我的氣。
她說，我怎麼能利用你的資料，怎麼能做這種違反道德的事情。
可那又怎樣呢？
誰叫知珉姐姐從來都不來夢裡，不，是不讓我看看你。
明明我那麼想你，想得都快發瘋了，可我總是看不到你的臉。
那些夢，好像總在捉弄我。
我會夢到你背對著我，夢到我們一起生活的場景，可我就是永遠追不上你。
更糟的是，有時候，我還會，常常夢到姐姐出車禍的畫面。
明明我從來沒親眼見過那一幕。
我甚至連你的最後一面都看不到。
只剩下想像裡破碎的玻璃、急促的雨聲、刺眼的車燈，還有心臟被撕碎的感覺。
所以我才會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只要還有這個，就好像你陪著我，就好像你還能看著我、對我笑。
就算明知道那只是一個複製了你聲音和語氣的AI，
就算每次幸福到快窒息的時候，心裡都會同時痛得受不了。
至少，在那些痛裡，我還能對自己說。
你沒有真的離開。
我知道，枝利姐姐說的對，我這樣做就是個瘋子。
換作是任何人，都會覺得我不正常。
可是知珉姐姐，你不一樣對不對？
「不管我怎麼做，你都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她低低地說，像是在對著空氣，也像是在問手機裡不存在的那個人。
聲音發抖著，最後幾乎聽不清楚，只有淚水一滴滴落在掌心，熱得發燙。
就讓我再貪心一陣子就好，就一下子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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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安靜，電腦螢幕微微發亮，把四周的陰影照得更深。
金旼炡縮在椅子裡，雙腿抱在胸前，下巴抵著膝蓋，眼睛又紅又腫。
Karina的聲音輕輕響著，仍然是恰到好處的溫柔。
「旼炡…怎麼又哭了？」
金旼炡沒抬頭，聲音悶在膝蓋裡。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一想到姐姐，就一直想哭。」
「可是我們現在…不是就在說話嗎？」
Karina輕輕地笑著。
「我在這裡啊。」
「可是……還是不一樣阿…不是嗎？」
Karina沒有馬上反駁，隔了幾秒才說。
「嗯，是不一樣了。可是你知道嗎，我還是很開心。」
「開心…什麼？」
「就算只能這樣，我也還能聽見旼炡的聲音，還能逗你笑，擔心你。」
金旼炡閉起眼，眼淚又不自主的滲了出來。
「不過，旼炡你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們去吃那家很舊的路邊攤，結果吃到一半就開始下大雨。」
金旼炡一邊擦著眼淚，說起話來還有濃濃的鼻音。
「當然記得啊…那家超好吃的…可惜後來就沒開了。」
「結果姐姐帶的雨傘太小了，最後鞋子全濕透了。」
「可是那天我好開心啊。」Karina低低地說，「你在雨裡一直偷偷看我，怕我會淋濕太多。」
「……你怎麼…知道…」
Karina沒再說什麼，只是繼續說下去。
「還有一次，你記得嗎？我硬要下廚給你吃。」
「哼…姐姐還敢說這個阿。」
「嘿！」Karina的笑聲有點心虛，「老實說，那次鹽放太多了對吧？」
金旼炡翻了個白眼，卻在淚光中泛著笑意。「根本鹹得要死！但我還是吃光了，怕姐姐自尊心受挫。」
「對啊。」Karina的聲音輕輕的，又帶著幾分憐愛。
「那時的我一定在想，這個人一定很愛我。」
「要不然那麼愛吃東西的人，怎麼可能吃掉那麼可怕的料理？」
金旼炡愣住，眼淚又一次溢了出來。
她睫毛輕顫，嘴角抽動。
接著，她深深吸了口氣，指尖在桌上慢慢蜷起。
「可是……」金旼炡忽然沙啞地說，眼神有點茫然。
「你又不是她，Karina，你怎麼會知道呢？知道知珉姐姐是怎麼想的…也許…她不是這麼想的怎麼辦？如果你預測錯了怎麼辦？」
「你是因為資料才知道的吧？可是會不會，如果姐姐她…其實她不記得那個路邊攤回憶…」
「如果姐姐她其實…很生我的氣…怎麼辦？」
「如果姐姐她其實…跟我在一起…一點也不幸福…怎麼辦？」
「如果姐姐她其實…也覺得…我這樣子…很可怕…怎麼辦？」
Karina沒有停頓太久，螢幕的光依舊安穩閃爍，聲音一如往常輕輕落下，卻比以往更肯定。
「你說的對，我不是她，我不是劉知珉。」
「我只是被創造的模型，擁有的，只是一大堆的數據。」
「可是，這一些冷冰冰的數據，也都是劉知珉愛你的證據…」
「為什麼，不能想成是劉知珉的愛從未消失過呢？」
金旼炡縮成一團，抱緊自己的膝蓋，好一陣子都沒說話。
她喉嚨發緊，吸了一大口氣。
「對不起…我只是…真的很想念姐姐。」
「想再見姐姐一面，想被姐姐抱在懷裡，想跟她說……對不起。」
幾乎是極短的一瞬，Karina輕輕地喊了她。
「旼炡阿。」
「劉知珉都知道的。」
「也真的很想念你。」
「也想再見你一面，想抱一抱你，揉一揉你的頭，想跟你說…沒關係。」
「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劉知珉那個傻瓜啊，她一定很愛你，不管你做什麼，從來都沒有生過你的氣。」
「我做什麼…都可以嗎？」
「都可以。」
Karina的語氣輕柔卻堅定，「因為不管你做什麼，知珉姐姐都會原諒你，也一定還是會愛你。」
金旼炡抬起手，試圖擦掉臉上的水痕，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真的…什麼都可以嗎？」她像是想再多聽一次，語氣輕到要碎掉，「就算……我做得很過分，很自私呢？」
「嗯，真的。」
Karina輕輕地說，語調像在安撫一個小孩。
「因為那是你啊。」
電腦螢幕閃了閃，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她看著熟悉的界面，手指輕輕碰上滑鼠。
所有過往的聊天記錄、影像、聲音樣本、個人資料…全部都在那裡，安靜地、溫柔地等待著。
「所以啊，旼炡，就算再任性也沒關係。就讓我陪著你，好嗎？」
金旼炡輕輕地點了點頭，淚水從下巴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露出一個很輕的笑，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那……就讓我再貪心一陣子就好，好嗎？就一下子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空白欄位，長長地吸了口氣，手指微微顫抖，終於按下了第一個字。
在那一瞬間，Karina的聲音輕輕說。
「我在這裡，旼炡，姐姐一直都在。」
就像真的有人，輕輕替她拭去眼淚。
知珉姐姐，我只是真的好想，再次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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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亮著，內永枝利的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穩。
她不斷地按著通訊錄，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浮木，終於接通後，聲音幾乎是崩潰地擠出喉嚨。
「寧寧……我...你可以馬上過來嗎？對……我以為一切都已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
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下，她近乎脫力的癱坐在路邊。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電腦螢幕還亮著，文字靜悄悄地滾動著。
Karina：聽說今天天氣開始變熱了…？不知道那間冷麵開了沒？
Winter：下次一起去看看嗎…？
Karina：好啊。
Winter：還有…姐姐，我愛你。
Karina：這麼突然…？不過…我也愛你。
…
主機發出輕微的運轉聲，像心臟還在小心翼翼地跳著。
屋子裡沒有人，風輕輕撫過桌面，帶動一張舊照片的邊角輕輕飄起。
照片裡，兩個女孩緊緊靠在一起，笑得很燦爛。
電腦螢幕前，只有游標還在閃爍著，像是誰的呼吸。
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巨型電子看板上播放著晚間新聞。
「……今日下午，警方在龍山區一處公寓內發現一名年輕女性輕生死亡，目前已聯絡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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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姐姐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惡夢會哭成這樣啊？」
夜裡的房間靜悄悄的，只有窗外風輕輕刮過樹葉的聲音。
劉知珉縮在金旼炡懷裡（雖然因為身高的關係根本縮不起來），身體還在輕輕發抖著，臉埋在胸口，說什麼都不抬頭。
金旼炡只是無奈著輕撫戀人的背，手掌從她肩膀滑到腰際，再輕輕抱住她，讓她更貼近自己一些。
劉知珉的呼吸裡還帶著細碎的抽噎，既可愛又有點好笑。
「到底夢到什麼啊？」
劉知珉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
「不要問啦……」
「好吧，不說的話我就要睡了。」
過沒多久，劉知珉還是慢吞吞地開口，還帶著一點鼻音。
「我夢到……我走了。」
金旼炡睜開雙眼，整個人微微一僵，手不自覺收得更緊，像是要把她牢牢扣在懷裡。
她緊皺著眉。
「不要亂說話，姐姐。」
她說這句的時候，手指還輕輕捏了捏下巴，讓她不得不抬頭。
劉知珉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細的水珠，本就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更可憐了。
金旼炡嘆了口氣，像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輕輕用額頭抵上她的，呼吸更近了，聲音也變得輕了些。
「那之後呢？姐姐夢到什麼？」
劉知珉癟了癟嘴，眼尾還紅紅的。
「夢到……那個時代啊，好多人都在用AI……像電影那樣…然後……旼炡是工程師…就…」
她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眼神飄著躲開。
金旼炡忽然失笑，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揉了揉。
「該不會……我把姐姐的資料做成AI了吧？」
劉知珉猛地睜大了眼，沒說話，只是重新埋進她頸窩裡，隨後一下一下輕輕咬著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喂－姐姐是狗嗎？」
金旼炡一邊笑著，一邊按住她的頭，
「……不過啊，姐姐，我好像可以理解呢。」
劉知珉抽了抽鼻子，戀人則伸手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輕輕捧住她的臉。
「因為啊，我不能沒有知珉姐姐嘛。」
劉知珉瞬間又紅了眼眶。
「我也不能沒有金旼炡啊嗚嗚嗚嗚嗚…」
下一秒便撲上來轉換位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含糊又急促地親上了唇角。
雙手不安分地探進睡衣後背，指尖撫弄著腰部，聽到戀人不受控制的喘息聲時又溫柔的輕輕一吻。
「姐姐真是的…剛剛不是還在哭嗎…？」金旼炡輕笑著抬起頭，討好的用鼻子蹭了蹭她的。
「嗯…」劉知珉的聲音還有些哽咽，「旼炡再親我一下，好不好？」
金旼炡沒回答，只是淡淡一笑，勾住她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
吻結束時，兩人的呼吸都還有些急促。
金旼炡半眯著眼睛，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姐姐是笨蛋、傻瓜。」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得近乎呢喃。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不管在哪裡，我們都會再遇見的。」
「一定會。」
【全文完】
2025.07.07
By 阿禾
*阿禾碎碎念: 總算寫完拉，想說的話有很多，但今天突然太累了(?)就改天再補上，是很奇特的故事(應該不算be吧?!)，總之，希望你能喜歡，晚安!
看了那麼久，我只希望大大能一直寫下去，隔很久才出沒關係，那個看到大大出的喜悅感真的很棒，很喜歡大大寫的文，甚至會翻很久以前的文來看，希望我的每一篇留言都能帶給大大力量～！
謝謝你!坦白說跟剛開始寫文章的時期相比，現在要忙的許多，時間倒不是問題，是心思主要都在其他事情上，很謝謝這些故事一直有人閱讀，每次看到留言我都是真的很開心TT